“什么?”
“两个人的凤翎针在喉旁三寸,快死的那个在鸩尾穴。”
裴青染沉思,“她是有凤翎针,师公给她还做了专门防身的机关盒。可是机关盒弹射的力道…加上鸩尾穴…也不至于致死啊。”
“不知是不是刚巧在那人的命门?也或许是本身就有病。我们到时瞧那男的疼的脸发青,已经吐了一地了。应该是在发什么病,姑娘那一针,大概是诱发病作而已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把他杀了。”黄衣师妹道,“另外两人吓得不轻,面色也不好,我问什么答什么,之后也一起杀了。”
“你没问下他们,那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疾病?”
“我…对不起师姐,我没问。”她愧道。
“没事,下次记得。”裴青染又叮嘱,“这事不必让姑娘知晓,记住,人是死在凌霄宫剑下的,和她无关。”
几名黄衣女徒相视一笑,将手中带回的石焉包袱置于桌上,开朗道,“师姐放心,这样的功劳,我们认的心甘情愿。”
次日一早,石焉高热稍有缓和,她早已趁昨夜清醒时留好了手信,秉明她所了解到的事件缘由,并推测这些年来所有被拐带的女子去处,都是各达官贵人之府,且送这些女子去讨好、拉拢的幕后操手,正是前太子,如今的皇帝。
新皇登基,派屿王戍边,奉的可是兄友弟恭、为国为民、忍辱负重的佳话,此时殿下只需先秘密救出那些女子再大兴声量,待人声鼎沸之时,向朝廷献上这样一桩肃清朝廷贪污重臣的大案,皇上措手不及,又须稳固民心,便不得不顺势揭开这条血链条,即便这利益的连环原是他亲自盟同那些腐官铸成的,现在也必须忍痛剜肉。如此一来,皇上与屿王在百姓心中,更加会成为一对有所作为的兄弟君臣,两人捆绑的越紧,屿王就越安全。何况这位新皇在朝中的自己人,又得少上了好几位重臣。总而言之,利大于弊。
凌霄宫的传讯手段可信,故石焉也写的直白。沉沉一觉过后,身体自也稍轻。一行人当下决定即刻上山,赶在夜深之前到达肖遥海的居所。
凌霄宫女徒则兵分三路,一路负责随行裴青染,共同护石家姐弟上山。一路前往九倾分舵,通知水帮石方已找到的消息。最后一路则留守店内,遣归留园的飞鸽分程传讯,直到屿王流放地处,送去石焉手书,再由他们来接人。
而之所以不由凌霄宫直接送那位姑娘过去,是因为江湖中人到底不如为官者懂得那些谋算与弯绕,送一个女子进屿王戍地,可比传一封信进去要麻烦碍眼多了。而屿王收到信后,只需一边探查那些女子下一站被送往的地点前去救人,一边同步来暗中接管证人,或许来北梧镇问清了他们想了解的,便不用接这女子远去戍地。以王府的门路,将其包装成王妃的侍女送往京城,是最稳妥的办法。
临行前,这位和石焉一同被困的姑娘从店内急跑出来与之道别,她嘴里犹豫喊出一声介于“沈”和“石”之间的音节,后干脆直接叫出一声“姑娘!”
石焉闻言回头留步,收回正要踩蹬上马的脚,转向她道,“你安心在这住着,屿王府的人会去救其她姑娘,也会亲自来接你。相信我,到时候你只管一五一十告诉他们所知所见,他们能断掉这条肮脏之路的源头,也能给你你想要的前程。”
“我信,我信你。你没骗过我。”她握住石焉恢复冰冷的手,“此去一路平安。”
点点头,再度转身,裴青染已骑在马上等她,握住前者伸来的手,用力一蹬上马,安然落座于其身后。马儿四足踏地启行,石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猛回头愧道,“相识几天,我居然还没问过你的名字!实在失礼!”
那女子跟随出发的马队往前追上两步,却终究不抵身影还是越来越远,她张开双臂挥舞道别,“我叫谢绾!”
“谢…绾…”
马队已向北行至山脚下了,裴青染却突然张口叨起这个名字,石焉歪头奇道,“怎么念起人家的名字来了?”
“我只是觉得此女,比你厉害多了。”
“比我厉害?”石焉笑着打趣的声音从裘衣下面闷闷地传出来,“何以见得?”
一行人以不紧不慢的速度骑马上山,快了怕风吹着病人,慢了怕赶不及在天黑前到达,除了打头押尾的两骑黄衣师姐载着行囊,中间则是另一位黄衣师姐抱着石方共骑一乘,裴青染带着石焉一乘。
裴青染只着一件丝绵填充的夹衣,脊背挺拔,昂首挺胸,丝毫不畏寒风贯颈。石焉则恰恰相反,她人本还比前者略高一点,然而此刻厚重的裘皮恨不得把全身都包裹起来,她紧了紧兜帽,瑟缩其内,倒看上去反比裴青染要小上一圈不止。
骑马者遂道,“你不是为了用那凤翎针吓唬人练了一夜么?这位谢姑娘也帮你捡了一晚的针。凤翎针乃奇寒之冰,是最利的材质制成的,并非只有针尖才是锐器,柱身柱尾皆可伤人,一不小心触上,就能落下一道细口子,瞧你满手的划痕就可知。偏这位谢姑娘,双手双臂,完好如初。可见其心细如牛毫。”裴青染之前已从谢绾处问过了事情经过,再和诸师妹们带回来的消息一比对,自然知晓了全部事实。
“谢绾以前在家里是干过农活的,她的手掌自然会厚实一些。”石焉侧头还想嘴硬,“再说了,我是先头割绳子时看不见又要使力,这才屡屡划伤的,肯定不是练针捡针时擦伤的。”她说着,回忆起前晚练准头时,自己倒的确也在捡针时不小心割破过几下手指,遂又自嘲起来,“不过师姐说她胜于我嘛,倒是对的。凤翎针这么厉害的暗器她没见识过,却也能谨慎妥帖地帮我收好,往后到了屿王妃身边做事,肯定很快就能得到赏识。”
“是啊,人人都有好前程。那你怎么每每不知为自己的去路计一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