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突然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,大概是风吹落了碗盆。
这三人听了石焉的话表情果然有变。在江上行走,下设群舵,掌事的又是女子,这样的形容全江湖也只有一家。络腮胡先出声,对另外两人议论道,“是九倾水帮。”
“九倾的帮主确实是个女的,姓陆。石老帮主出事后他们推举新任帮主大会,不是因陆家女杀夫一事闹的沸沸扬扬吗?会上陆帮主杀她丈夫之时,就有石老帮主的孙女一直同在旁侧,言语力挺陆帮主,可见两女同心。现在陆帮主顺利掌管全帮,那小孙女肯定在帮内也极有地位。难道她就是…?”
那精瘦男子却不信,“你想冒充自己姓石,也要把谎编圆。”他朝石焉,“我兄弟三人收到的信儿,可是说你在船上数天独身,且那船只是普通载客的,并非九倾的船。你若是石家的,怎会出行不坐九倾的船?怎会无人跟随护卫?”
原先就被掳来一同关押的那女子一听这番说辞未诓住他们,立刻慌了神,惊恐地看向石焉,所幸嘴里事先堵了带子,还不至于说出什么话来,只发出些哽咽害怕的声音。
“这会儿倒细心了。”石焉闻言起身,只当是自己家里一般自在踱行两步,松解松解胳膊腿,才悠闲挡在另一女子身前站定,“怎么昨日绑我来时却不知好好搜一搜身呢?”
她时刻把玩着自己肘处的机关盒,在三人身前,从左扫向右,又从右瞄向左。
精瘦男子一听这话,本是对其身份半信半疑想诈上一诈,此刻心下更加没底,怎会有女子拿搜身这种话堂皇宣之于口?但他算是个沉得住气的,只做出嬉皮笑脸的样子朝前一步,搓双掌道,“不若姑娘现在让我搜上一搜,看看姑娘身上还有什么其他好宝贝?”
“嗖”的一声利响,这回石焉却是不再虚晃吓唬,而是一针射中其鸠尾穴。
“若我是你,此刻便先靠门坐下,因为你马上就会头晕难忍,等下载倒在地,一头撞死可比毒发而死来的快多了。且坐下后千万别拔针取针,更别运内力顶针出去,否则一起喷出的,必然还有您的鲜血。毕竟,凤翎针的威力,阁下定然早有耳闻,就不需我再扯谎编圆了罢!”
“你!”络腮胡和高个子都没想到她敢真的出手,一时不知是该先震惊于她话中平淡流露出的凤翎针三字,还是先问她暗器上的毒作何解法。
“我如何?”石焉高声,“我脾气已然算是凌霄宫内最好的了,实在不想伤人。否则即便我不通武功又如何,三根凤翎针,足以要你们狗命!”
看着两人扶精瘦男子小心坐下,她知道自己的计已成了一半。
方才的发难并非其不堪挑逗之语的一激而冲动为之,而是她昨夜就计划好的。
在计划中,她一共要打出两根凤翎针。
第一根是阻挠脚步之用。
她以门框的不同横格作线,以自己的个头为参照,反复练习手臂角度,刻画三个不同身形高度的悍匪闯入门时,她需将冰针打入门框的不同格内,还非得从对方眼前擦身而过不可。
第二根是杀鸡儆猴之用。
从另一女子口中得知三名匪徒中有一人极瘦时,她就选中他了。瘦削之人,加上此时节衣服尚穿的薄,打进他的鸠尾穴,应是最有把握的。只需言语挑衅,借机发难。前以暗器有毒诓骗他们,再利用鸠尾穴叫人头晕昏迷的症状,令其相信已经中毒。杀一儆百,这招他们曾用在可怜女孩身上,今日便自然也用得在他们身上。只可惜她不会武功,准头还有几分,为免露馅儿,没办法做得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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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害怕,今日不论是否事成,你都不会有事。”
几个时辰前,石焉还在反复练习暗器,另外的女子则在旁边替其捡回掉落的凤翎针。她向她道,“若成,我带你出去。若不成,他们以为是我反绑了你,也不会疑你与我一伙。绝不会杀你伤你。”
那女孩耳听着,虽不说话,却回头看着她,已是满目水盈,泪眼婆娑。
石焉说着别怕,她也拼力控制自己绝不去想那恐惧情绪,否则任由它蔓延,堵塞住脑子,只有误事。
思索好自己能应对的法子,准备好能准备的说辞。剩下的也唯有随机应变。不过她坚信她们一定能活着出去,不是乐观,而是她一向习惯在遇事时这样暗示自己。再多自扰也是无用,不如想想以后,想想她一定能活着度过去的以后。这回也是一样。
她反而开始想到了徒太山后,除了学骑马,她还要学射箭,练准头,最重要的,是要学如何强健身体,如何增长力气,如何将所余十年左右的光景,利用妥当。
以前祖父和伯母念着她一副天生多病的羸弱体质,尽可能十指不沾阳春水地待她长大到今岁,然而日后她若想照顾好祖父,若想独自采草药、看更多的病人,便不能再像现在这般再吹风即倒,受凉即病了。
想到这,她最后一次练习发出冰针,精准无误钉在她划定的门框格内。
露出一个宽慰笑容,“不过,我相信一定能成。我一定能带你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