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下吧。”
拓跋严挥手遣退阿蛮。千户札温木坐于帐下,待人离去,他起身言道:“台吉,这奴隶所传之言,不可全信啊。”
方才阿蛮入帐,札温木瞧得真切。一月不见,这奴隶之身竟然穿上了北渊军服,脸颊也长了肉,不再只是个骨头架子。
或许,他已被北渊人策反也未可知。他额吉就是从北渊掠夺来的女人,供营中兵士娱乐,也不知怀了哪个人的野种。
若不是瞧着他是个男儿身,早就和他额吉一个下场,当奴隶驱使都不配。
“呵呵,瞧着这脸蛋像个女人似得。之前怎么不知你是这么个模样?日日黑黢黢一张脸,原来是怕人瞧见了啊。”
“竟然穿着北渊军服。欸欸,这奴隶就应该穿麻衣。”
阿蛮无处可去,只得躲入马厩之中。夏兵来来往往,个个眼神上下游离,像似将他衣裳扒了个干净。同时伴有斯斯讥笑声。
阿蛮蜷缩坐于角落。地上稻草裹满马粪,他抓起一团马粪,往脸上身上抹去。
“哎哟,什么味儿啊?这么臭!”
一人走向马厩角落,原本欲一把将阿蛮拉起。却被他浑身臭味熏得倒退三步。
“起来。和我走,去换衣裳。”
那人不由分说,拽住阿蛮发辫往外拖。阿蛮吃痛,又不敢反抗。如同羊羔被人擒住犄角,拖拽往外走去。
冷水倒入大桶,溅起水花。分明是夏日,这帐篷中昏暗,冷如冰窖。
“脱衣服。”
阿蛮一动不动。那人失去了耐心,“一直穿着这身北渊军服是想找死吗?”
阿蛮依旧不为所动。那人直接上手抓住衣襟,大力撕扯。
“自个不脱,老子给你脱。”
衣领拉开,胸膛白花花。那人眼神霎时变了色。
“呵呵。这北渊人将你养得白白胖胖,不知道滋味如何呀?”
污言秽语不堪入耳。那人抬手朝他胸口摸了一把,盈润如脂。
张口喘息,气息滚烫。口水不自觉地从嘴角流下。
“你这奴隶竟然生了这么好一身皮肉……”滋溜深吸一口气,喉头滚动。
阿蛮惊觉不妙。立时双手往前推拒,双腿踢打。
啪——!
一掌扇向那人脸颊。他左手捂脸,错愕看向阿蛮。
“灰泡!”咬牙切齿怒骂道,“你找死……”
正当那人高举铁拳,直直朝阿蛮面颊砸去。
帐帘呼啦翻动,同时传来一声呵止。
“住手!”
札温木走向阿蛮,朝那人令道:“退下。”
“是。”那人垂首,灰溜溜走了。
阿蛮一身马粪味儿,着实令人不愿靠近。札温木抬手捂鼻,闷声道:“速速洗漱更衣,和我去见台吉。”
又要见拓跋严?方才已经见过一回,也已将所探查之事悉数告知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
这儿实在太臭,札温木扔下一句话,转身站去帐篷外换口气。
阿蛮不敢拖沓。三两下洗干净脸上身上马粪,重新穿上了麻衣。临走之前,他蹲在地上,用手抹了把地上泥灰。俯身看向水桶中模糊倒影,仔细地将脸抹黑。
“坐吧。”
阿蛮匍匐跪地。头顶传来拓跋严威严指令,赐他座位。
颤巍起身,阿蛮走向羊毛毡垫。双膝并拢,双手放于膝盖,垂首静坐。
“今日送来了北渊军报,理应有赏赐。今日赐宴一桌,赐酒一壶。”
拓跋严举起酒盅,朗声道:“来,举起酒,干!”
札温木作陪。拓跋严心情似乎不错,马奶酒一杯又一杯,脸泛红霞。
“大口喝酒,大口吃肉哇。”
拓跋严扔下酒盅,抓起酒壶。摇摇晃晃地朝阿蛮走来。单膝跪地,左手一把捏住阿蛮下巴,逼他张嘴。
“喝,喝啊。像个乌尔罕大口喝酒。”
酒壶倾斜,马奶酒汩汩灌入阿蛮口中。
“呃……额咳咳。”
马奶酒从嘴角向外溢淌,沿脖颈流入衣领。奶白酒浆汩汩流淌,泛起盈白光泽。皮肤薄得看得见血脉,血液流动,脖颈纤细,脆弱得像头初生幼羚,胡狼一口就能咬断它的脖颈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脖颈向后扬起,阿蛮呼吸不畅,呛得双眸绯红。粗糙指腹摩挲下颚,抹得一层灰。黑灰擦去,肌肤盈白。大掌猛地捧上他的脸,大力擦拭。掌心一片黑灰。
札温木见状,揉了揉额头,佯装醉酒起身。“不胜酒力,那颜先告退。”
拓跋严背对着他,头也不回。札温木脚步踉跄,跌跌撞撞离开营帐。
“千户您……”
营帐外,护卫见札温木酒醉,立时迎上去。
“去去。一边儿去。”札温木方才酒醉得走不动道,一下清醒过来。“都离大帐十步远啊。台吉不唤人,不得靠近。”
“是。”“是。”
护卫四人被札温木遣远。札温木回首遥望营帐,摇头叹气。
啾啾——叽叽——
百灵鸟啼鸣,唤醒朝阳升起。
“啊哈——”
昨夜,护卫四人守卫营帐十步之外。开始有碗碟碰撞声,接着有拖拽惊呼声,最后像似酒壶咚一声落地,拓跋严骂骂咧咧,声量渐弱。月上中天,大帐内终于消停。
“这奴隶不知怎么惹怒了台吉,这一夜都未出营帐,只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“一个奴隶有什么好谈论。死了就死了吧。胆敢替北渊人传话,那就是叛徒。他们北渊人不是有个词儿……怎么讲,对对,死不足惜。死了都不可惜。”
“行了。趁台吉未起身,赶紧先去收拾干净。要是等台吉酒醒,发现那奴隶死了都无人收拾,都等着受罚吧。”
“是是。”“走走,快走。”
护卫四人走入营帐,发现拓跋严仰躺在地上,身旁酒壶翻倒。帐内满是酒气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二人搀扶拓跋严起身,二人寻那奴隶尸首。
护卫抬起拓跋严,他身下羊毛毯惊现一团血污。护卫埋首查探拓跋严后脑,黑发被血红浸染。
“……台吉!”
伸手试探鼻息,人还有气儿。
“来人啊,喊巫医,喊巫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