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妾给袁良娣,华良娣请安。”
董承徽恭敬跪地,张臂合拢,躬身叩拜,额头紧贴手背。
“免礼吧。”
叶启世朗声道。他端坐正位,袁冰清、华明姝同坐右侧位上。
董承徽起身,从身旁荷叶手托茶盘上端起一盏茶。垂首道:“请袁良娣用茶。”
袁冰清轻抿一口茶水。茶盏侧手放于茶桌上。
“请华良娣用茶。”
董承徽垂首,双手举起茶盏。等待半晌,茶盏依旧高举,如镜茶汤起了波纹。
“请华良娣用茶。”再次出言唤道。
华明姝如梦方醒,心跳如擂鼓。虽董承徽一直垂着头,但她和薛叶多年挚友,清楚记得她右耳骨上有一颗红痣。
用力眨了眨眼睛,当真无有看错人。
左手按住胸口,生怕心跳太大声教身旁袁冰清听见。右手抬起,接过茶盏。垂眸抿一口茶水,镇定心神。
“今后不必日日晨昏定省,每月初一十五来一趟即可。”
现下太子妃尚未册封入宫,毓华宫中已有三位女眷。叶启世每日公务繁忙,每日晨昏定省,平白耽误工夫。
“今后这宫中事宜交由……”叶启世顿了顿,“暂且交由袁良娣主持。待太子妃入宫,再由太子妃主理。”
“喏。”周内侍应道。
言罢,叶启世撩袍起身。“都回去吧。”
“恭送太子殿下。”“恭送太子殿下。”“恭送太子殿下。”
周内侍跟随叶启世离开福宁殿,去往书房。心中忐忑万分。
殊不知三个女人一台戏。更何况福宁殿中这三位没有一人是软柿子。
“袁姐姐,昨日入宫尚未来得及和你见礼。我原在家中就听闻姐姐喜乐律,也是赶巧了我从家中带了几本琴谱。”
董承徽近在眼前,华明姝视而不见。她挽起袁冰清,旁若无人,边走边笑,离开了福宁殿。
董承徽迈过福宁殿门槛。立于阶梯上,遥望慧心斋方向。
“这毓华宫终于要热闹起来了。”
…
“这两日千金坊依旧热闹得很。和往日无有不同。”
命人值守,李飞赶回京兆府向况立之回报。
公廨书房内,况立之负手立于窗下。窗外艳阳,乌纱帽红罗袍,光明正气,殊不知背后身影倾斜,阴暗笼罩。
“潘阳呢?”
“并未有见他进出。”蹙眉琢磨,李飞紧接道,“近日派人紧盯,无有懈怠。千金坊若无暗道出口,潘阳应该还在千金坊内。”
“徐国公被参,现下官家令徐国公不得再插手查办扬州之事。官家不知我京兆府已参与其中。”
李飞怔愣。“那……之后该如何办?”
况立之苦恼久矣。“潘阳迟迟未有动作。想必是在拖延时日。既知在劫难逃,以他为饵为引,牵制住各方势力,令他背后之人金蝉脱壳。”
“官人,若潘阳真是这般打算,即使抓住了潘阳,亦是毫无用处,劳而无功。”
况立之回首看向李飞。他所言非虚,徒劳无功事小。一旦京兆府出面捉拿潘阳,那况立之便成了众矢之的。或许官家亦保不住他。
“如今只有兵行险着,放手一搏。”
…
“京兆府办案,闲人速速回避!”
李飞手持缉查令,走入千金坊大门。
“京兆府办案,闲人速速回避!”
坊内客人见李飞这架势,生怕走迟了受牵累,被抓入京兆府挨板子。须臾,数十客人便跑了个精光。
“官人。呵呵,请问有何贵干啊?”一伙计舔着笑脸靠近。
“潘阳何在?”李飞朝堂内朗声问道。同时高举手中缉查令,“现奉京兆府尹之命,带潘阳回京兆府问话。”
听闻衙役竟是来带走潘阳,伙计顿时白了脸。“先,先生……先生他不……”
“今日带不回潘阳,我等皆要受罚。给我搜!”
李飞不由分说,当即下令。身后携领十个府院,一声令下,顷刻分散开来。楼上楼下,前院后院,势要翻个底朝天。
“欸欸,官人官人……先生他,他不在呀……”
五六名伙计见状,亦不敢上前阻拦。又生怕府院砸坏了东西,只得苦着脸赔小心。
“官人官人这藏不下人,请官人轻拿轻放。”
咚一声,府院踹了一脚椅凳。手中花瓶随手扔向伙计。
汝窑天青花瓶朝伙计飞来,伙计抬手欲接,却发现花瓶直冲他面门砸来。当即闭眼转头,屈膝躲闪。
啪嚓——!
花瓶坠地,砸得一声脆响。伙计惊骇转身,看向身后地上。立时腿软跪地,欲哭无泪。
千金坊内动静闹得极大。李飞抬脚朝后头走去,方才遣了二人去搜查后院,迟迟不见人回来。
这时,只见一人迎面走来。身旁是之前派去搜查后院的府院。他身后更是尾随十来个壮汉。
“鄙人潘阳,正是官人要寻的人。不知官人找鄙人所为何事?”
李飞抬眼打量自称潘阳之人。见他身后护卫壮汉态度恭敬。这千金坊内伙计看见了他,亦纷纷围了过来,轻声唤他先生。
李飞举起手中缉查令。“在下李飞乃京兆府捕头。奉京兆府尹之令,即刻带你回京兆府问话。”
潘阳凝视李飞手中缉查令,落款钤印京兆府官印。环顾周遭,况立之派了这么多府院来千金坊,今日走一趟京兆府必是躲不过了。
“好。我和官人走。”潘阳顿了顿,“潘某只有一点所求。”
“讲。”李飞道。
“请官人莫要伤人。”
“好。”李飞爽快应道,“尔六人留下看守。将这千金坊内众人看住了,不许进亦不准出。”
“喏。”“喏。”“喏。”
府院六人看守住千金坊里外。李飞携领府院四人,押送潘阳回了京兆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