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为何放他离开?”
执牌人走近窗边,立于潘阳身侧。目光直视窗下院落,方才戚永浩踏过蜿蜒青石,大摇大摆离开。
“阿勉你呀,懂得掩藏情绪,但仍旧不够。”
潘阳转身,看了眼阿勉,抬脚朝圆桌走去。阿勉无父无母,流浪街头。只因给了他一个馒头,便跟定了潘阳。
潘阳教授他处世之道,行商之道。如今阿勉能够独当一面,但仍是远远不够。
潘阳坐在戚永浩适才坐过的圈椅上。目光微敛,右眼角伤疤深入耳后,如同蜈蚣盘踞,伺机而动。
右手指尖轻点桌面,若有似无掠过桌上骨牌。缓慢有序。离指尖一掌远,金条银票堆砌,是戚永浩留下的博酬。
“这戚公子可不是普通人。他父亲戚威于益州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。虽说现下来了盛京城,但他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。戚公子将这博酬留下,那我们也得卖人个面子。冤家宜结不宜解。若真能和戚家结个善缘,那西南边境互市商贸渠道,我们便唾手可得。”
阿勉垂首,谨遵教诲。戚威这人人如其名,于西南颇有威信。是以潘阳迟迟未有动作,贸然进入西南地界,试图分一杯羹。
如今有了戚永浩这个契机,一切自然水到渠成。
“可是之前聚鑫坊亦有人自称益州戚公子。那今日这个……?”阿勉持怀疑态度。
“不急不急。”潘阳徐徐道来,“现派人去益州探探虚实。戚家大郎是不是真来了盛京城?”
他顿了顿。右手拿起一块漆黑骨牌,骨牌如同活了般,于四指指尖上下来回翻转。
“戚家大郎突然来盛京城,定不会是游玩这般简单。再派人去打听打听,他住于何处?和何人来往?”
“是。”
阿勉匆匆离去,安排人手查探。
啪——!
漆黑骨牌应声折断成两节,旋即从指尖坠落,几不可闻咯嗒两声落回圆桌上。只见指节粗粝,指腹长满厚茧。
…
“现下该怎么办?”
戚永浩于堂屋内来回踱步。晃得华玉珠眼晕。
华玉珠揉了揉额角。“戚大郎,这明明是你和徐国公之事。为何要来我这听雨轩商议?”
“镇国公说外头不安全,隔墙有耳。”
“来听雨轩就安全?”华玉珠反问道。
“正是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回应。徐威远迈步走入屋内。径直走向方桌,坐于华玉珠身旁。
华玉珠怔愣。方才并未听见后院侧门响动。这人应是从铺上正门过来,真是不怕被人瞧见吗?
“华二娘子不必烦忧。今日来听雨轩就是为了和戚大郎分说清楚。”
…
戚永浩摇打折扇,呼呼扇风。大步流星往听雨轩大门外走去。
“这徐……徐公子简直欺人太甚。分明和我讲好了,帮我开辟北线商路,到头来竟然出尔反尔,卸磨杀驴。”
戚永浩立于台阶下,侧脸望向铺内。怒火中烧,七窍生烟。但碍于某人威势,敢怒不敢言。咬牙切齿道:“榆钱,我们走!”
榆钱心疼戚永浩冒着危险替徐威远办事,结果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。他怏怏道:“大郎莫气。这盛京城中贵人喜怒无常,和益州之人着实不同。我们尽早回益州去吧。何苦要在这儿看人脸色,白受罪?”
戚永浩不甘心。折扇摇得呼呼响。“哼。从来未有人敢这般戏耍我戚大郎。今日之耻,来日必报!”
扔下一句狠绝之言,戚永浩负气登车。只见一人从听雨轩外巷口钻出,遥望马车咕噜驶离。
这时,听雨轩大门外,徐威远走下台阶。华玉珠亲自相送。
“徐公子,戚大郎心性纯良,您为何要戏耍他?”
徐威远轻笑道:“华二娘子何时这般关心过旁人?青梅竹马的情谊委实不一般啊。”
笑意浅浅,透着一股子轻蔑戏谑。
华玉珠立马冷下脸,垂眸道:“徐公子慢走不送。”
旋即,她反身走上台阶,走入铺内。
方世德见华玉珠和徐威远不欢而散。边走边低声道:“爷,已查明潘先生在那千金坊。这戚大郎也被您遣走,之后要如何办呢?”
徐威远伫立车架下,一付胜券在握。“派人暗中盯住千金坊,但凡有异动,即刻来报。”
“喏。”
待徐威远踏板登车,方世德侧身跃上车架。执鞭策马,驶离东市。
同时,蛰伏在听雨轩外巷口那人闪身离去。
千金坊内院,青白楼。日光照耀下,如同出水芙蓉般出淤泥而不染,灼灼青白。和金灿灿的千金楼遥相呼应。
一高一矮,一金一白。
一人匆匆经过庭院,步入青白楼。堂下,潘阳端坐上位。
“如何?”
“回先生的话。小人跟了那戚大郎三天,今日得见他背后之人。”那人顿了顿,“竟是镇国公。”
潘阳似早有预料。不慌不忙道:“今日二人闹翻了?”
那人猛然抬头,潘阳料事如神。“.…..是。”
“呵。都是孩童把戏,就想骗过老夫。继续把人给我盯住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