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爷,这今后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今后姝儿于东宫过得是否顺遂?……全凭侯爷支撑。”
华峰长叹一口气。“今日这般进退两难,亦是我往日对姝儿骄纵所致。现下这婚事已板上钉钉,为了姝儿,为了卓儿,我不得不有所抉择。举棋不定,只会毁了姝儿幸福,误了卓儿前程。”
闻言,魏淑娴暗暗松了口气。幸好华峰心中尚有这一子一女,为了子女幸福前程,他不再墨守成规,不再坚持只作贤臣权臣。
…
北渊皇宫御花园,琼林苑。
当今圣上为庆贺新科进士设琼林宴,依照惯例,今岁新科进士皆入宫参宴。琼林宴不光是文士最高盛宴,更是仕途分水岭。
于琼林宴上,圣上会赐以诗、书、笔、墨等物,更有佼佼者会将获赐簪花一枚。
赏赐之物不同,恩宠当是不同。之后吏部分派职务亦是不同。
“兄台有礼。”一人朝华明卓拱手揖礼。“则个西州宁雨辰。”
这人体格健硕,浓眉大眼,肤色如麦,如骄阳般硬朗蓬勃。竟是今科探花。
华明卓亦拱手回礼道:“幸会幸会。在下靖州华明卓。”
“我从未来过盛京城,更是头一回入皇宫。我瞧见华兄举止不凡,是以有个不情之请。”宁雨辰言道。
“宁兄请讲。”
“待会儿入席,不知我可否和华兄坐一桌?我自幼生于乡野,不懂这……这皇城规矩。害怕冒犯天颜。”
华明卓了然。爽快道:“原是如此。宁兄放心和我坐一桌。官家待人亲和,宁兄不必紧张。若官家无有指明问题,你我安心旁听。若有事,记得寻宫人去办。自个莫要乱走。”
“是。多谢华兄指点。”宁雨辰拱手致谢。心中已将华明卓三两言奉为圭臬。
“恭迎圣驾。”
王内侍高声唱道。琼林苑中数十新科进士同时跪地叩首。
“叩见圣上。”“叩见圣上。”
“圣上万福金安。”“圣上万福金安。”
“众卿免礼。”
叶征高居露台之上,命众人起身。
王内侍伺候叶征入座。见众人拘谨站立,叶征抬手道:“都入座吧。尔等皆为今科进士,汇聚一堂机会难得,莫要拘谨,多多交流,增进同年之谊。孤亦有幸目睹诸位新科进士之风采。”
“开宴。”王内侍高声道。
顿时,鼓乐琴声奏起。一行宫人手捧酒壶游走于桌席。
王内侍从宫人手中拿过酒壶。俯身为叶征斟酒。
叶征端起酒盅,抬眸看向台下众人。
“今日这第一杯酒,行个飞花令。行令者方可饮下杯中酒。孤先拟个题首。” 众人怔愣,叶征环视。瞥见枝头杏花轻粉渐白,团团玲珑。
“以杏、以花为令。”旋即叶征朗声道,“开始吧。”
一声令下。须臾有人站起身,双手举杯于胸前。
“花间一壶酒,独酌无相亲。”他顿了顿,“学生荆州张孝。”
言罢,仰头饮尽杯中酒。他向叶征自称学生,实乃坐实天子门生之名。
“好。”叶征舒眉展颜,“赏瑞草锦靴一双。”
兹有抛砖引玉。众人见状不再犹豫,连二两三地起身举杯,以诗抒怀。
“夜来风雨声,花落知多少。”
“春城无处不飞花,寒食东风御柳斜。”
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”
“赏赐《太平御览》各一卷。”
“万树江边杏,新开一夜风。”
“春日游,杏花吹满头。”
“赏赐金星砚台各一方。”
宫人手捧御赐之物来来回回,琼林苑一时热闹非凡,如火如荼。
获得赏赐之人渐多。遂有人私语,窃窃相较。
“诗书袍履,圣上皆已赏赐。终是不见赏赐簪花。”
“这簪花只有一枚。当然得赏给最中意之人。”
“欸,这飞花令以题首为限。越早行令可占据先机,这越往后越难,我瞧见头三甲尚未行令。”
“那三位稳如泰山,我等自是比不了头三甲之才学。早早行了令领了赏,今儿这关便算是过了。”
“是啊。今日来琼林宴亦能目睹三甲对决风采,获益匪浅。”
这时,有人站起身,举杯遥指天宫。“杏花疏影里,吹笛到天明。”酒盅落于胸口,“学生西州宁雨辰。”
他仰头干杯。同时,另一方桌席上,有人站起。
“林外鸣鸠春雨歇,屋头初日杏花繁。”这人双手捧杯,“学生常州颜三郎。”
一时,全场哗然。这今科榜眼竟是盛京城中久负盛名的颜先生,最擅长撰写市井话本,才子佳人戏本。
颜三郎毫不在意旁人议论。自古英雄不论出处。如今他有资格参与这天下读书人毕生向往之琼林宴,早已胜过旁人百倍千倍。
将流言蜚语尽数汇入酒盅,仰头饮干。这种种非议于今后,更是助力。生怕旁人不知晓他曾经过往,如何凄惨困苦。
这时,又有一人举杯站起。“绿杨烟外晓寒轻,红杏枝头春意闹。”他举杯望向露台之上,“学生云州殷浩然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叶征注视台下站立三人,“尔三人为今科头三甲。俗话讲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。今日尔三人恰逢末尾比试,但孤这簪花唯有一枚,该赏于何人呢?”
红绸簪花于指尖转动,遂放回桌上。叶征又言道:“那再加赛一场如何?”
“学生遵旨。”“学生遵旨。”“学生遵旨。”
三人拱手揖礼,异口同声。叶征颔首道:“好。那就以今日琼林宴为题,以一炷香为时,尔三人各赋诗一首吧。”
立时,王内侍命人端来香炉。点燃一炷香,青烟氤氲。
…
“求佛主保佑,保佑阿兄留京任职。求求佛主。信徒诚心祈愿,若得偿所愿,信徒必定……”
李飞经过卷库,惊闻库中嘀嘀咕咕。贴近窗户,仔细听。这声音竟是颜五郎,窗户缝中飘来淡淡檀香。
求神拜佛不稀奇。但不去寺庙,竟于卷库中燃香求神。
啪一掌拍开大门。惊得颜五郎立时颤巍站起,脚尖踩住衣袍,猛地向前扑倒。
幸亏李飞一把拉住他。不然磕上桌角,不伤也得破相。
“卷库不得有明火。你这……”李飞指了指方桌上香炉。炉中插着三支清香,火星点点。
“李捕头,是我之错。”颜五郎垂眸,心虚道,“今日我哥去了琼林苑,我听闻琼林宴之后就会下达授官令。我担心我哥被外放,所以想求求佛主保佑。”
声量减弱,细如蚊呐。
“你啊你。今日这事儿我可以替你保密,下不为例啊。”
颜五郎睁大双眼,欣喜道:“一定一定,绝不会有下次。谢谢李捕头,谢谢。”
李飞朝颜五郎挥了挥手,“正是午休时辰,趁无人看见,赶紧将这香炉搬走。”
“是是。”
颜五郎捧起香炉,忙不迭地跑出卷库,一溜烟没了影。
李飞讪笑摇头,退出卷库,帮颜五郎锁上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