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二,龙抬头,乃钦定殿试之日。元宵节刚过,北渊各地贡士纷纷赶赴盛京城候考。
近日闲竹书斋来往书生愈发得多。阿贵忙得脚不沾地。趁关门打烊空闲,阿贵向掌柜马有才磕牙饶舌。
“掌柜,今年这殿试开得这般早。为何贡士老爷过了元宵节才赶来盛京城候考?现下城中各家邸店一房难求。不少来迟的,只得租赁宅院暂住。往年都是提早一二个月来盛京城住下候考咯。”
“你呀,都干了三年伙计,竟也不知道算账?”马有才举起鸡毛掸给书架上下掸灰,了然道,“一来提早来盛京城住下候考,那岂不是要错过在家过年节?二来恰逢年关,吃喝哪样不花钱?盛京城中花样繁多,更是花钱如流水。现下元宵节已过,这年节也算过完咯。当然得赶紧入盛京城候考。”
“原是如此。”阿贵呐呐点头。
马有才转身走向柜台,手中鸡毛掸搁于台面上。抬手指了指,“从明儿起,这柜台上只放笔墨纸砚。待结账时,若有客人愿意留下墨宝,可抵价两成。只收八成价钱。”
“这……”
近日来往客人多如牛毛,若每人皆留下墨宝,每人削减两成价。光想想都心如刀绞,阿贵绞尽脑汁,忽地灵光乍现。
“掌柜您,您这以让利为引,欲博状元彩头哇?”
马有才轻扬嘴角。“开窍得倒是挺快。既然知道用意,明日起,瞧见有人谈吐不俗,记得请人留下墨宝。”
阿贵挠了挠头。垂首挑眉观察马有才,试探道:“……要是有人无钱买书呢?”
“呵呵。”马有才坦言道,“无钱买书,礼貌请人出示贡士身份文书,本店可赊账。不过墨宝必然要留下,待他日有了银钱再来填账即可。”
…
“大郎您又要去华府吗?”
戚永浩迈过门槛,转过走廊,朝楼梯走去。榆钱拦都拦不住,险些来不及关门。
云来邸店乔掌柜听见楼梯上有响动。抬头向上看去,见戚永浩走下楼。他赶忙笑脸迎上。
“戚公子,您要去哪儿哇?要不要给您套车?”
戚永浩挥手道:“不用。今儿我自个到处逛逛。”
“敢问您何时归呢?”乔掌柜垂眸讪笑问道。
依理邸店掌柜根本无权干涉客人来去,乔掌柜这番行径实在失礼。不过,这全不是乔掌柜意愿,全因云来邸店背后东家实乃益州戚老爷,戚永浩的父亲戚威。
戚永浩斜睨乔掌柜。拂袖离去。榆钱经过乔掌柜,悄声道:“乔掌柜放心,我会看着大郎。”
旋即,大步追赶戚永浩。生怕一不留神,不知又去哪儿闯祸。
戚永浩走走停停。“逛了几日,这西市不过如此。听闻盛京城分为东西南三市。”
“大郎,这南市可去不得哇。奴听闻南市乃胡商集市,外邦人非我族类,去岁盛京城闹匪祸,因是栖夏人混迹于灾民中,趁机作乱。如今金吾卫加强南市巡防,南市早已不如往日热闹。”
榆钱唠唠叨叨,成功打消戚永浩去往南市之念头。“既然南市去不得,东市总是去得吧。听闻东市毗邻金水河,商船载货入盛京城,皆要从东市过。父亲欲开辟盛京城商路,这水路运输,万不可小觑。”
戚永浩总有法子让榆钱闭嘴。榆钱瘪瘪嘴,“大郎要去东市,奴这就回云来去套车。您稍等片刻。”
“嗯。”
戚永浩耐心原地静候。他早已从华府门房那儿打听清楚,华玉珠于东市开了家茶水铺。既然华府门进不去,那就去茶水铺寻她。
香叶立于听雨轩大门外迎客。“客人里边请。请问客人要点什么茶……”
戚永浩走入店铺,昂首环顾四周。香叶看清他模样。这人真如狗皮膏药,竟然寻来了听雨轩。
“上最贵的茶水和茶果。”戚永浩豪气道。他端坐于方桌旁,折扇合拢搁于桌上,左手摩挲扇柄。
“是。”
入门即是客。香叶可不会和客人过不去。
榆钱立于身旁,观察半晌。“大郎,这家茶水铺铺面不小,珠娘从何来这般多本钱经营呢?”
戚永浩亦是纳闷。华玉珠于魏家,一向爹不疼娘不爱。从何来本钱开铺子营生?
想必这一年多来,华玉珠经事繁多,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。故以她佯装不认识,或许是不愿给他添麻烦。
“客人请慢用。”
香叶端来一盏茶,一碟糕点。
两指捻起一块糕点,凑近鼻尖。戚永浩好奇问道:“这糕点以何物作馅儿?闻着有一股雨露梅香。”
瞧见戚永浩双眸满是赞赏,香叶回应道:“这糕点以时令为变幻。现下初春,以梅花露和面,以梅花蜜入馅儿调味。再慢火烘焙,待酥皮微微隆起,立时出锅晾凉。”
“一碟糕点这般用心精致,价钱几何?”戚永浩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