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嬷嬷听明白香叶是何意。童李氏和王婶儿亦是听得明白。
“昨儿个吃了酒睡得沉。半夜我听见开门声,又听见外头打更声,昏昏沉沉,还以为是发梦呢......”
见施嬷嬷脸色沉了二分,童李氏呐呐收声。
“今后都不准吃醉酒。这幸好无事发生,万一......”施嬷嬷沉声道,“追悔莫及。”
香叶立时警醒。施嬷嬷担忧半夜歹人闯入后院,竟无一人知晓。万一歹人意图不轨,华玉珠遭遇不测,这一众人百死难赎。
“是。今后定不会再犯。”香叶亦是后怕极了。
...
“婉娘莫怕。我知姨夫之事都和你无关。但若不查清真相,如若哪日东窗事发,你和姨母必受牵累。”
况立之私下让况三娘邀请陈婉儿逛街市,寻机避开家中况阿娘和陈周氏。
况三娘将人引来闲竹书斋。况立之早早等于内院厢房中。
陈婉儿抬眸望着况家兄妹二人。相处数月,她悉知况立之为官清廉,刚正不阿。况三娘秉性纯良,待人赤诚。
“表哥。”陈婉儿缓缓开口,“父亲很少于家中谈及外头的事。亦是我不孝,不懂父亲辛苦,整日只知吟诗作曲。若非我无用,母亲也不必心惊胆颤,带我来盛京城避难。”
况立之问道:“姨夫生病是从何时开始?”
“元武十三年夏天。”陈婉儿回忆道,“元武十二年,沧州大旱。十三年夏,扬州多暴雨。父亲担心田庄,一人赶赴田庄值守。一日,庄上来人送信,言说父亲偶染风寒,卧床不起。母亲急得当时请了大夫一同赶去田庄。”
“自从那时起,父亲卧床不起,久治不愈。大夫请了一波又一波。母亲不惜钱财为父亲遍请名医。父亲终是没有熬过冬日,撒手人寰。”
陈婉儿拿起手帕拭泪。况三娘亦是红了眼眶,心酸不已。
“姨母或许知晓姨夫之事?”况立之又问道。
陈婉儿抿唇。自打父亲过世,母亲陈周氏鲜少同她提起父亲生前之事。唯有被陈氏族亲气急,咬牙怒骂父亲短命,让她一人对付豺狼。
“我不知道。家中资财皆是母亲打理。母亲和父亲二人感情甚笃,若父亲无有刻意隐瞒,母亲她,她或许知道。”
况立之看向况三娘。目光中满怀担忧。
况三娘微微颔首,轻扶陈婉儿肩膀。她安慰道:“表姐,我知你伤心,更知姨母苦心。姨母向你守口如瓶,我们贸然去问她只怕是难上加难。”
“为了保护你,姨母不惜丢家舍业,定是这背后埋伏有天大危险。若表姐不想不愿姨母日日生活于提心吊胆之中。唯盼表姐能和姨母谈谈,肯将姨夫之事告知于你。你寻机会再转告兄长。”
目光游移于况立之和况三娘,脸颊上泪水已干,陈婉儿紧握手帕。
“表哥......”她低声唤道。
况三娘和陈婉儿一同凝望着况立之。
“表哥,若我父亲当真有参与贪墨官粮,我和母亲会怎样?”
况立之不愿欺瞒,更不愿哄骗。他沉声道:“若姨夫当真涉案,轻则抄没家产,重则......”
尚未查明真相,若将话讲得太过,陈婉儿为了保护陈周氏,陈周氏为了保护陈婉儿,必不会再和他们讲实话。
况立之乃京兆府尹,熟读北渊律令。怎能不知贪墨官粮是何罪?但他迟迟不言明,定是有他的苦衷。
陈婉儿当然知道况立之担忧何事?
“我乃陈氏女,父亲有过,我一人死不足惜。可是母亲她......本不必受我拖累。”
况三娘亦知晓陈婉儿顾虑为何?
“兄长,我记得《北渊刑统》中有言明‘犯罪之人能自首者,得减一等;能立功者,得减二等。’六姨夫或有涉案,应非主谋。若姨母表姐能戴罪立功,或能减轻株连刑罚。”
况立之惊叹于况三娘竟也熟知北渊律法。“三娘你何时习学得律法?”
“兄长莫要小瞧人。”况三娘笑道,“平日你上值,全是我帮你整理书房。闲来无事,我就翻书来看。也好奇这书中是不是真有黄金屋?”
闻言,陈婉儿眉眼舒开,终于有了笑意。“三娘,那这黄金屋找见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况三娘讪讪摇头。
陈婉儿抬眸看向况立之道:“表哥,今日之事我已清楚明白。我自会和母亲好好谈谈,若有线索,我会......”她回眸看着况三娘,“邀请三娘和我再来这书斋买书。届时,你我再详谈。”
...
“皇天后土为鉴,今中宫皇后懿旨。咨尔忻州董氏女贤良淑德,秀外慧中。素有勤俭之德,馌耕之能,兹赐封董氏女为毓华宫承徽,赐嫁百抬,有司择拟元武十八年正月十五吉日入宫。咸使闻之,主者施行。”
“民女董娘叩谢皇后隆恩。”
周内侍垂眸看向董娘。她匍匐于地,荆钗布裙。往日贵女风姿,烟消云散。
懿旨卷起,奉于左手。周内侍走下台阶,右手虚扶起董娘。
“董承徽请起。”
董娘双手捧过懿旨。她身后女使将一个锦袋递给周内侍。
锦袋揣入衣袖,周内侍笑道:“老奴须回宫复命,先行告辞。请董承徽留步。”
“周内侍慢走。”董娘颔首。转头又令道,“荷叶,替我送送周内侍。”
女使荷叶垂首,恭送周内侍离开。待马车驶离,她反身入门,关闭大门。
这处宅院深处背街,是叶启世为董娘挑选,暂居待嫁入宫之地。平日根本无人往来,今日一众仪仗护送皇后懿旨,百八十台嫁妆浩浩荡荡地抬入背街,搬入院中。当时左邻右舍就炸开了锅。
待大门关闭,左右邻里涌堵于门外,议论纷纷。
“这家人从未有见过。平日只见一个女使进进出出。”
“不知是何来历?皇后下懿旨赐婚,想必来头不小。”
“不知是不是巧合?之前太子殿下梦魇搬去万佛寺暂住,这刚回宫不久,皇后就下懿旨赐婚。”
“太子殿下尚未迎娶正妃,先迎承徽入宫。这户人家真是厉害呀。哄得太子殿下金屋藏娇......”
“嘘。住在这门里头的现今可是贵人,胡乱编排贵人,当心祸从口出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