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年关,阖府上下贴桃符挂灯笼,热闹迎新年。香兰苑却沉闷非常。
茴香走路喘息都不敢大声,生怕惹恼华明姝。自打皇后下懿旨赐婚,满盛京城贵女无不艳羡。
无名无姓的忻州董氏女,何德何能入选东宫?听闻这女颇有手段,哄得太子殿下金屋藏娇,不惜为她请旨赐婚。
“定是勾栏瓦舍那等狐媚妖精,不知廉耻。圣人如何会同意这狐媚子入宫?祸乱宫闱。”
华明姝口无遮拦。茴香欲劝解两句,但见华明姝正火大,她万不敢这时触霉头。只得垂首静默,眼观鼻鼻观心。
“茴香。”
忽地,头顶传来一声呼唤。
“大娘子,有何事吩咐?”茴香抬起头。华明姝眸光仿佛淬了毒,令她不敢直视。
华明姝见茴香畏畏缩缩,心底越发气恼。那董氏女一介孤女,竟能得东宫青睐。为何她不可?
全都怪她身旁无有用之人。父母亲,兄长无一人愿意帮她。全都以为她痴心妄想。
“茴香,立刻去打听近日盛安公主可有空闲?”
“大娘子,这......这无端打听皇族私隐,可是僭越违禁之罪。奴家,奴家万万不敢啊。”
华明姝剜了眼茴香。“谁教你打听私隐?临近年节,我欲登门给公主拜年。总要知晓公主是否得空闲?你拿着拜帖去公主府。”
“喏。奴家即刻就去。”
茴香如蒙大赦,怀揣拜帖,匆匆赶往公主府。即使外头天寒地冻,滴水成冰,也比待在香兰苑舒心。
佟掌柜赶工送来年节新衣裳,香叶奉命去库房领取。她手捧新衣裳,经过荷塘,碰见茴香行色匆忙。二人相视点头,旋即擦肩走过。
不知何事这般慌张?
“想什么呢?心不在焉。”华玉珠问道。
她坐于窗下,缝衍狐皮。正欲唤香叶拿剪刀给她,抬眸却见香叶打开衣柜,整理衣裳。摸摸索索,目光根本不在衣柜里头。
“适才碰见茴香,见她匆匆忙忙,不知要去哪儿?”
香叶惯爱操心,这性子一点都改不了。华玉珠笑道:“近日皇后下懿旨赐婚,大娘子定是坐不住的。东宫即将要进人,那太子妃,良娣入住东宫,也是迟早的事儿。迟则生变,大娘子若不想败得彻底,必要放手一搏。”
香叶放下衣裳,转身看向华玉珠。“这......大娘子要如何搏得?”
放下狐皮护腕,针脚扎入边角缝。华玉珠正色道:“这事关皇族婚配,岂是我等能置喙?”
“恕奴家失言。”香叶垂眸道。
“若是成了,大娘子就是贵人。日后我等见她皆要行礼跪拜。因是皇家姻亲,华家也将更上一层楼。”
“二娘子所言极是。”
这时,施嬷嬷撩开挡风门帘,走入堂屋。解开围裙,先拍了拍身上雪片。边走边说道:“今年这雪是真大啊,来年庄稼定有好收成。”
她立于火炉旁,驱散一身寒气。
“香叶,过了年你也十五咯,不再是孩子,往后日子长着呢,定要谨言慎行。”
“嬷嬷,我记住了。”香叶颔首道。
施嬷嬷看向华玉珠,问道:“二娘子,今年给府上各苑送这年礼要如何准备呢?”
“嬷嬷有什么想法吗?”华玉珠问道。
施嬷嬷瞧看华玉珠身侧铺展一块红狐皮。正是华明卓送给她的生辰礼。原本打算来年给她做件裘衣,不料竟裁剪来缝护腕。
“二娘子这红狐皮精贵,裁剪来缝护腕是要送给谁呢?”
红狐皮丰厚,皮光毛滑,触之温热。华玉珠笑道:“这是回礼。”
华玉珠这般郑重用心,想必这回礼之人定是极为重要之人。施嬷嬷敛目,言道:“老奴想着府上各苑自是不缺用度。礼轻情意重,正院送一盆山茶花,苍松苑送一卷经书,香兰苑送一柄团扇。”
施嬷嬷不愧是华府老人,知悉所有人喜好。既不会失了礼数,教人言说怠慢,又不会太过张扬。年礼寓意极好,礼轻情意重。
“有劳嬷嬷费心。依照嬷嬷所言安排吧。”
年礼安排妥当,华玉珠了结一桩心事。
“再有五日就是除夕新年。明日起听雨轩歇业过节吧,待初五再开业。”
“是。”施嬷嬷颔首应承。
新年越近,诸事皆休。新年伊始,万象更新。
噼噼啪啪—— 噼噼啪啪——!
炸炮竹,辞旧岁。大街小巷,热闹喜气。
“新年好啊。”
“岁岁平安。”
“吉祥如意。”
鞭炮红纸铺满地,诚心祈愿声声。
弦月高悬,寒风裹挟腊梅香,于廊下回转。檀香手捧果盘,左手撩起挡风门帘,迈过堂屋门槛。热气扑面,山楂葡萄颗颗饱满,瞬间挂满水珠。
铜炉上陶釜咕咕冒热乎气儿,釜中橘皮酸涩杂糅红枣甘醇。书页沙沙翻动,耳旁呢喃低语。
华峰斜倚长榻,和魏淑娴闲谈。女使围坐一桌打叶子牌,轻言嬉笑。
“今儿除夕守岁,枯坐无趣。往年担心尔等贪玩,不懂轻重。如今皆已成人,今夜吾一家人打马棋,可好?”
华峰兴致颇高。华明卓笑言道:“父亲,打马棋有彩头会更有趣。”
“好啊。”华峰转头看向魏淑娴,问道,“夫人以为如何?”
“妾以为甚好。”魏淑娴放下书卷,抬手从方嬷嬷手上拿过压岁红包。“妾给孩子们包了压岁钱。不过这压岁钱可不兴拿来作彩头。方嬷嬷再去拿点碎银来。”
方嬷嬷转身往卧房拿银钱。华明卓率先站起身,领受压岁红包。华明姝和华玉珠亦手握压岁红包,分立左右。
“恭祝父亲母亲身体康健,岁岁平安。”“恭祝父亲母亲身体康健,岁岁平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