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淑娴敛目，看也不看华玉珠。“去吧。”
华玉珠躬身揖礼，遂携领香叶离开。
待人都离去，方嬷嬷见魏淑娴缓缓睁开眼。“夫人，现下太子殿下也在万佛寺，大娘子这般行事，万一......”
“姝儿虽骄纵，但也不是不懂礼数。”
“这万一惹恼太子殿下，老奴只怕难以宽宥。”
魏淑娴抬眸看向方嬷嬷，“方嬷嬷关心则乱。姝儿不是三岁幼童，如若真这般不知轻重，受点挫折，断了非分之念也是好事。”
旁人终是无法庇护华明姝一辈子，嫁了人离了家，须得她一人面对。
“大娘子，奴家方才打听太子殿下现在后山和方丈参禅。”
茴香以添香油为由，寻得大殿僧人。趁机打听太子殿下行踪。
华明姝双手合十立于佛前，抬头仰望佛主金身。
【祈愿佛主保佑。保佑信女得偿所愿，父母兄长平安顺遂。】
撩起裙裾，跪上蒲团，三拜九叩。
茴香搀扶华明姝起身。她回眸凝望黄铜烛台架，一盏盏长明灯耀眼，犹如心中欲念勃发，越烧越旺。
“我们去后山看看山茶花吧。”
...
流水潺潺，秋风瑟瑟。山林褪去绿衣，染红织金，静待冬日银装。
“瑞雪兆丰年。只盼今年下一场大雪，来年风调雨顺。”
叶启世手持黑子，信手落下一子。
方丈左手捋须，“太子殿下这棋艺见长啊。”一颗白子落下，“哈哈，老夫险胜半子。”
见棋局已输，叶启世汗呐道：“和方丈对弈三年，我依旧不得其法。”
方丈言道：“棋局亦如人生，欲速则不达。太子殿下勤勉有余，缺在胜心太重。”
叶启世起身，拱手道：“多谢方丈指点迷津。”
方丈亦起身，双手合十回道：“阿弥陀佛。”
待人离去，华玉珠从墙角转出，朝棋盘走去。
黑子刚劲，白子以柔克刚。
“走吧。”
华玉珠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，恐教人看见。遂领香叶，跋步去往山坡上。
只见山石道上一抹身影掠过，来不及看清模样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叶启世凝望山石道，忽地听闻身后有人唤他。转身看向来人，只见女郎柳眉水眸，如画中仙子。
“姝娘见过太子殿下，殿下万福金安。”
“免礼。”
叶启世听闻她自称姝娘，记得永平侯之女就名唤姝娘。
“华大娘子今日也来万佛寺礼佛。”
“是。母亲知晓九月乃先太后诞辰，是以携领我等来万佛寺为先太后祝祷。”
“永平侯夫人有心了。”
华明姝抬眼望向叶启世身后。适才来时，就见他凝望着何物？定睛瞧看，原来是一方棋盘。
“太子殿下喜欢下棋？”
“嗯。方才和方丈对弈一局。”
华明姝见叶启世兴致缺缺，想必适才输了棋局。
“小女才疏学浅，不知有没有荣幸和殿下手谈一局？”
佳人盛情邀约，叶启世亦不愿辜负美人盛情。
“华大娘子请。”
叶启世立于棋桌旁，抬手请迎。华明姝恭谨落座。
“请华大娘子执黑子先手。”
“承让。”
华明姝亦不推辞，纤指执起黑子，哒一声落下。
棋盘如战场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。是以必须全神贯注。
茴香收敛呼吸，生怕喘息声惊扰贵人落子。
“啊呼——”
深深喘息一大口，纾解疲乏。单手撑住一棵大松树，华玉珠俯身捶打着双腿。
“太久未爬山，这么点路程竟然都累得走不了。”
“二娘子，要不我们回去吧？也不知这山茶花到底有没有？万一在这山上迷了路，可怎么办呀？”
香叶自是不怕，但她担心华玉珠安危。
“无事。再走一里地，要是再找不到山茶花，我们就折返。我们是从山石道上来，下山沿着山石道回去，左右都在万佛寺内，不会迷路。”
香叶拗不过华玉珠，只得听从。
忽地，不远处传来枝叶窸窣。有人踩踏枯枝树叶，朝她二人走来。
“谁呀？”香叶高声问道。
窸窣声越来越近。那人身影也越来越清晰。
“薛，薛大娘子......？”
来人一身旧式棉布衣裳，皂色衣料洗得泛白，素面朝天。若非看清她面容，只看她一身打扮，断然不识她是谁？
虽然并未见过几回，往日见薛叶总是绫罗绸衣，妆发精细。如今一付农家妇打扮，着实令人惊讶不已。
“华二娘子。”
薛叶同样认出了华玉珠。她轻声唤道，再见往日旧人，她不慌不忙，好似不怕被人发现告发。
“薛大娘子，你为何在这儿？”
薛叶淡笑道：“华二娘子又为何在这儿？”
“我听闻万佛寺后山有几株名贵山茶......”灵光闪过，华玉珠诧异道，“难道这传闻是薛大娘子故意传扬？”
“华二娘子果真聪慧过人。自打传闻起，我就日日于这后山守候，等待有缘人来。不料，华二娘子竟是这有缘人。”
薛叶一言一行，仿佛脱胎换骨。往日那无知天真的薛叶已死，如今活着的薛叶是彻彻底底另一个人。
“既然我是有缘人，薛大娘子有何禅机要和我讲呢？”
“呵呵。真是妙啊。华明姝一心攀附皇家，岂不知爬得越高摔得越重？我以为华府全都是攀龙附凤之人，原来华二娘子是最清醒之人。”
薛叶朝华玉珠走近。香叶害怕她欲行不轨，当即护于华玉珠身前。
见女使这般维护华玉珠，薛叶忽地心头一热。
“放心。我绝不会伤害华二娘子。若我真有心伤害，尔立刻报官，我这罪臣之女插翅难逃。”
华玉珠抬手搭在香叶肩膀上，“无妨。香叶你去旁边等候。”
香叶侧脸看向身后，见华玉珠一付笃定之态。遂迈步走去十步之外等候。
薛叶望看香叶，十步之遥不近不远。只要听不清她二人所言即可。
目光转回，看向华玉珠。“我有一事相求。不知华二娘子可否答应？”
二人低声私语，香叶根本听不清。竖起耳朵用力倾听，也不过听见帮我，报答这简单几个字。
不消一会儿，薛叶转身离开，华玉珠亦迈步朝香叶走来。
“二娘子，那薛家大娘子究竟有何目的？千万不可上了她的当，受她牵累。”
华玉珠蹙眉，“她亦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