骤然,华玉珠一语道破天机。这一番话令常斐把持不住伪装。他抬眸盯住华玉珠,双唇开合,张口无言。
徐威远洞察常斐被正中要害,乘胜追击。“元武三年有何人去过西南参与剿匪?只要去通政司查阅卷宗,立马就会知晓。”
“说!究竟受何人指使?”
“哈哈哈......”
常斐哄然大笑,笑声格外刺耳。嘴巴张得老大,突然,左手扑上嘴巴。
只见碧玉扳指猛地塞入嘴巴,徐威远见状,一把拉住他左手腕,用力向外掰扯。
“扒开他的嘴!”
方世德立时双手卡住常斐下巴,咔——,下巴脱臼。旋即扒开嘴皮,手指伸入嘴巴,上下翻找。
“拿到了!”
碧玉扳指裹满口舌津液,黏糊糊,湿哒哒。两指捏住扳指查看,竟发现扳指内壁有空隙。
方世德慌忙看向常斐,只见他喉头滚动,咕噜吞咽。
徐威远暗叹一声不好。旋即常斐嘴角溢血,双目涣散,四肢抽搐。
顷刻,气息全无。根本来不及施救。
“这,这......”
常斐尸身躺在地上。方世德气得语无伦次,手握碧玉扳指悬空捶打。扔也不是,不扔也不是。
徐威远长叹一声,“宁愿一死了之,也不愿招供幕后指使。”
“一命还一命,也算是两清。”
华玉珠敬重常斐是个汉子,不过这份忠义却用错了地方。
适才有点眉目,转眼间,又烟消云散。现下唯一收获就是薛府暗藏户部账簿是被人栽赃陷害。
...
“嫂嫂,适才京兆府来人所为何事?”
薛叶佯装心疾,和严雅乐一同留宿于医馆后院。每日皆有京兆府院来医馆探望,询问病情。
今日严雅乐离去应付京兆府来人,返回比平日迟了点。
“大娘子,你还记得离开京兆府地牢,母亲再三叮嘱你的话吗?”
薛叶抿唇,“记得。”
“今夜我会派人送你离开盛京城,送你回福州去。”
“......不。我不离开。”薛叶言辞决绝。
“这回户部账簿之事不会轻易了结,若官家降罪,我等家眷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女眷轻则入教坊司,重则发配流放。彼时尔等尽受凌辱,或有想过后果?”
严雅乐并非危言耸听,薛叶也并非无知小儿。若薛方贤被定罪,他乃罪臣,依照律例势必牵累家眷被治罪惩处。
“嫂嫂,我......我怕......”
顿时泪如雨下,薛叶再也克制不了内心恐惧。
严雅乐环抱住薛叶,轻轻拍打她肩背。轻声哄劝道:“大娘子莫要使气。我已经安排妥帖之人送你离开,只要今夜你离开盛京城,我遂向京兆府通报,你心疾发作,无力回天。”
薛叶抬起头,满脸泪花。“嫂嫂,你不怕吗?”
“我当然怕。但如果我也怕得慌了神,那你要怎么办?”
严雅乐扬起嘴角,尽力舒展笑颜。令薛叶不再那么畏惧。
“嫂嫂,对不起。”薛叶满怀歉意。
“你有何事对不起我?”严雅乐笑问道。
“其实,我知道兄长于外豢养别宅妇,可是我......”
“大娘子今时我们不谈论你哥。”嘴角笑意转眼消失。严雅乐拿起手帕为薛叶拭泪,自若言道,“这也不关你事,是你哥他不顾礼义廉耻。”
薛叶呆愕。惊讶于严雅乐待人处事总是和风细雨,竟会讲他哥不顾礼义廉耻。原以为二人琴瑟和鸣,如今看来严雅乐早知薛枫有外室,终是薛枫辜负了严雅乐。
夜幕为障,一辆马车停于巷口。
薛叶悄悄撩起车帘,不舍看向车外。
“嫂嫂......”
“大娘子莫回头,自去福州好好生活。”
严雅乐担忧再不走,万一被人发现。她转头看向车夫,令道:“走吧。”
啪一声鞭响,马踏车动。
薛叶从车厢向外探身,回首遥望严雅乐。只见薛叶用力张嘴,却不闻声来。
【嫂嫂保重。】她用力挥手道别。
严雅乐昂首目送,亦朝薛叶轻轻挥手道别。声若蚊吟道:“大娘子保重。”
夜黑风高,螺草裙裾轻扬。
“大娘子,现下去哪儿?”
秋菊手捧一方黑木匣,立于严雅乐身后。
严雅乐回头望向寂静街头。“现下四更天,先找家邸店暂歇。待卯时京兆府开门,我等再去通禀。”
“喏。”
秋菊默默环抱黑木匣,紧随严雅乐身后。明日一旦踏入京兆府,断无回头路,非死即伤。原本担忧严雅乐会于心不忍,但她命人连夜将薛叶送走,亦是下定了决心。
轰隆——
京兆府大门拉开。门房打着哈欠,手握扫帚迈过门槛。正垂眸扫地,忽地瞧见有二人走上阶梯,为首女郎甚为眼熟。
“请问大娘子来京兆府有何事?”
“民妇有证物欲呈送给府尹。”
门房瞪眼,终于看清来人是谁?女郎竟是薛家长媳妇,严太傅之长孙女。听闻她有证物呈送,门房岂敢怠慢?
扫帚背负身后,他昂首往大门内瞧看,左右无人来。“小人眼拙,请大娘子莫怪。府尹大人现在书房。”门房侧身恭迎。“大娘子请进。”
严雅乐迈过门槛,由门房引路朝书房走去。半途中,门房趁势将扫帚扔去墙根儿。
李飞赶来书房寻况立之商讨案情。正巧撞见门房指引严雅乐,也似去往书房。
“薛夫人妆安。”
脖颈一僵,严雅乐侧目看向李飞。“李捕头也来寻府尹大人?”
“是。”
李飞朝门房使了使眼色,将人遣走。他瞥见严雅乐身后女使怀抱黑木匣,问道:“夫人这么早来京兆府,所为何事?不知薛大娘子心疾有否好转?”
闻言,哀愁浮现严雅乐眉头。“等见过府尹大人,李捕头自会知晓。”
“官人。”
李飞于书房门外喊道。
“进。”
“薛夫人先请。”李飞侧身请严雅乐先入书房。
况立之伏案阅卷,听闻来人不只李飞。他抬起头,只见严雅乐携领女使立于堂下。
毛笔搁置于笔山,正襟端坐。
“薛夫人,可是来询问案情?如今已有人证,证实贵府私藏户部账簿是被人栽赃陷害。”
“不。”
严雅乐侧身从秋菊手中拿过木匣。双手奉上黑木匣,“官人,民妇今日来京兆府,是为了将薛家贪墨罪证悉数呈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