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下喝了两口麦冬熟水,况立之便再也坐不住,起身四处查看。
香叶深知来者不善,又担心惊扰了其他客人。便由他去,但他竟然朝后院走去。
见识不妙,香叶杵在布帘之前,张开双臂阻拦。
“客人烦请止步。后院乃掌柜娘子私宅,非请勿入。”
事到如今,若不亮明身份,恐无法入后院查探。
转瞬,一块红铜令牌赫然在目。
“本官乃京兆府尹,现奉命搜查东市各处,缉捕灭村案真凶。”
京兆府尹亲自查案,听雨轩内霎时鸦雀无声。堂内客人齐刷刷翘首,竖耳旁听。
“官人,官人......”
香叶咬紧牙,欲再辩驳两三言。这时听闻京兆府尹上门,童李氏原本于灶房中,连忙跑向香叶,一把将她拉开。
“官人恕罪。小女无知,烦请官人恕罪。”童李氏将香叶护于怀中,向况立之连连告罪。
况立之言道:“无妨。”
已无人拦路,李飞侧身打帘,况立之迈入后院。
铺上一通闹腾,华玉珠早已听见。
况立之走入后院,便见掌柜娘子以纱遮面,立于院中等候。
“官人安好。”华玉珠躬身揖礼。
况立之抬手免礼道:“掌柜娘子,这后院唯有你一人?”
“是。”
“想必掌柜娘子已听说伏虎山灭村案,如今本官奉命缉拿真凶。歹徒穷凶极恶,唯恐藏匿于某处,伤及无辜。是以本官携领府院于东市各处搜查,烦请掌柜娘子行个方便。”
“官人请便。”华玉珠侧身恭请。
况立之瞧见她不烦不躁,反倒一付无关紧要之态。唯恐有诈,他侧目朝李飞使了使眼色。
李飞受命,转身离开后院。须臾之后率领府院五人返回,立马开始搜查。
听雨轩后院拥有一间堂屋,左右两间厢房。拢共三间屋子,用不了多少功夫便翻了个底朝天。
“官人。”李飞抱拳看向况立之,默默摇了摇头。“一应如常。”
房前屋后皆搜查清楚,既无线索,也不宜久留。况立之言道:“即刻领人赶去下一家查探。”
现已打草惊蛇,不如彻底搜查一番,或许慌乱中落下蛛丝马迹。
“喏。”
李飞扬手,带人先行一步。
况立之有礼道:“多有叨扰,烦请掌柜娘子见谅。”
“官人为民除害,我等必然竭力支持。”
这听雨轩掌柜娘子言行滴水不漏,况立之本欲再试探一二,恐白耽误功夫。
“告辞。”
况立之挥袖负手,转身离开。
华玉珠于原地目送,双拳藏于宽袖中紧握,早已汗湿。
李飞带人速速将听雨轩周遭搜查一番,不料一无所获。
况立之站于街头等候,李飞大步跑来复命。“官人,卑职已领人仔细搜查,并无线索。”
原以为会有意外之喜,终是一场空。
“官人,官人。”
颜五郎火急火燎地跑来,双手支于膝盖,弯腰粗喘道:“快,啊哈,快,快派人去追。横街口……呃哈,有,有辆马车载着人跑啦!”
“快追!”况立之一声令下。
李飞领人狂奔追去,誓要将人一举拿下。
颜五郎跑得面红口白,上气不接下气。况立之拍了拍他的背,帮他顺气。
“官人啊,啊哈......那人,那人肯定是我们要找的人。抓住了他,灭,灭村案肯定......啊哈,真相大白。”
“你就少说两句吧。”
况立之哭笑不得。颜五郎这话痨毛病,看来得找人治治。
马车疾驰,方世德护着阿牛叔倚靠身侧坐起。瞧见他面无血色,上车起便一直昏昏欲睡。
“阿牛叔,您再坚持坚持。官家见了您,定会给枉死村民主持公道。”
“额,好.....好。”阿牛叔喃喃自语。
咯噔!
车轮碾压石块,陡然颠簸。方世德险些摔下座位,连同阿牛叔一同摔下。
幸亏徐威远眼疾手快,双手撑住了二人肩膀。
“坐稳咯。”徐威远道。
方世德羞赧垂首,双臂紧紧护住阿牛叔。
“世子爷,有人追赶。”车外传来驾车侍卫声音。
“再快点。”徐威远沉声道。不论身后何人追赶,唯有全力赶往东华门,一切罪罚皆由官家定夺。
阿牛叔身躯佝偻,头首耷拉。忽地瞧见身旁绀青腰带中一块白铜牌半遮半掩,纂刻花纹似曾相识。
官兵单手举起一块白铜令牌,大喝道:“睁开你等狗眼瞧瞧看,都给我看清楚了啊。我等奉命办事,莫要讨嫌,休怪我等刀剑无眼。”
是......是杀人官兵所持令牌。
不,不。
阿牛叔用力挣脱束缚,方世德惊觉阿牛叔挣扎,手臂松了劲揽住他肩膀,问道:“阿牛叔,您有话要讲吗?”
“......是。”阿牛叔气若游丝。
方世德再次松开了手臂,让阿牛叔坐直身姿讲话。
“阿牛叔请讲。”
昏黄眼眸中顿起拼死杀意,阿牛叔猛地扑向方世德,死死卡住他脖颈。眼眸猩红,切齿怒骂杀人凶手,杀人偿命。
二人扭打作一团,在车厢内翻滚。徐威远见状,大手紧紧钳住阿牛叔手腕,劝他松手。
“世子爷。”
车厢内打斗咒骂,车外传来驾车侍卫关切叩问。
“无事。”徐威远高声道,“再快点。”
车速越来越快,马车于御街上奔驰。
“你.....是你啊,你就是这幕后指使。”阿牛叔恶狠狠地盯住徐威远,厉声诅咒道,“杀了一村五十三口人,咒你千刀万剐,咒你断子绝孙。”
阿牛叔命在旦夕,哪会是方世德对手。开始被偷袭方世德慌了神,又担忧伤及阿牛叔,现下听见阿牛叔口出恶言,他再也忍不住,一脚踹上阿牛叔胸腹。
阿牛叔吃痛松手,腾空摔倒地下,同时咳吐一大口鲜血。满嘴鲜血,霎时哈哈大笑起来。
方世德翻身坐起,揉了揉脖颈,脖颈上一圈红痕。担心阿牛叔再伤及徐威远,他欲上去扣押住他,却被徐威远反手拦了下来。
“哈哈哈哈,苍天啊,天理何在啊?天道不公啊。”
马车疾驰,阿牛叔双臂支撑,摇摇晃晃坐回座位上。
“公道自在人心。”阿牛叔低声嘟囔。
昏黄眼眸如灯灭,刹那撩起车帘,阿牛叔咬牙使尽全力,侧身跃下马车。
徐威远慌忙伸手拉拽,灰麻衣料堪堪擦过指尖。
车厢外猛地咚一声闷响,一瞬间车外惊起救人呼喊声。
“啊,来人救命啊!”
“来人啊!救命啊!”
“摔死人了,官人救命啊。”
李飞匆匆赶到,拨开人群,惊见地上一人摔得面目血肉模糊,左手中紧握住一块白铜令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