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敢问客人,这茶盏中所盛茶水确系听雨轩盛上?”
华玉珠开口问道,女声清亮,门外所有人皆听得见。
男客人本欲再言,但见众人视线皆汇于他身后。不得不转身,回应华玉珠之提问。
“当然是听雨轩所盛上。”
华玉珠不疾不徐道:“能否将茶盏借于我片刻?待我弄清茶水何故酸馊,立刻归还。”
男客人将信将疑,迟迟不动。
“倘若客人担心我将茶水倾倒,教你无从拿证。大可放心,若我倾倒茶水,这门外街坊邻近皆是证人。”
男客人实在无处推说,只得将茶盏交于华玉珠。
面纱撩起一角,茶盏凑近鼻尖。面纱落下,茶盏握于手中。
“敢问客人所点是何茶水?”
“点的桂花熟水。”
“确定是桂花熟水?”华玉珠又问道。
男客人惊觉有诈,但亦不知何故?高声质问道:“是又如何?”
“是的话,你就是欺人太甚。”
以纱遮面瞧不见模样,但一双杏眼刹那盈满怒气。
不许那人有机会参言,华玉珠立时高声道:“在场若有人于听雨轩饮过桂花熟水,烦请讲述下听雨轩桂花熟水是何种香气味道。”
这三四天内,来听雨轩白喝白拿之人繁多,拿人手短吃人嘴软。现下听雨轩被人蒙怨,或有人良心不安,蠢蠢欲动。
“听雨轩桂花熟水比旁家多一股子香气,像似辛木香味。”
围观人堆中猛地有人发声,紧接便接二连三地有人附和。
“没错,桂花香中多有辛香,入口清凉回甘。”
“是是,桂花熟水很是清凉解渴。”
有了众多人证,便不怕歹人作梗。
华玉珠再次朗声道:“既已有人作证,这盏茶水便是作伪污蔑之物。”
一道晴天霹雳,打得男客人乱了阵脚。
“胡说!这茶盏茶水分明是听雨轩之人盛给我。”男客人猛然指向华玉珠身后香叶,“对,就是她。就是她亲手端给我。”
香叶哪受得了激将,当即便欲上去和那人掰扯。幸亏童李氏在场,紧紧将她揽入怀中。华玉珠侧脸看向香叶,示意她稍安。
“客人,这茶水虽已酸馊,但依然能闻见桂花味。不过这茶水中仅有桂花味,不见辛香味,敢问这茶水从何来?”
“……当,当然是从听雨轩来。”男客人依旧不见棺材不掉泪。
“那好。既然你偏要攀诬我听雨轩,我们这便报官,烦请街坊邻近为我作证,请大官人评评理。当街闹事,攀诬良人,定要将你这贼人告上京兆府,问你个诬告反坐之罪。”
男客人顿时软了腿,两股战战,几欲先走。可周遭堵满了人,遁走无门。这堆人皆是他亲自招来,自作孽不可活。
“我,我......”
“老实讲清楚,是何人指使你来攀扯栽赃听雨轩?”华玉珠疾言厉色,“你要讲不清楚,就去官署讲吧。”
猛然,男客人当众跪地求饶,“求,求大娘子饶命啊!求求大娘子宽宏大量,都是小人,都怪小人鬼迷心窍。瞧见听雨轩出手阔绰,如意轩糕点都能白送,便想了法子来讹钱。”
匍匐叩拜,额头磕地,声声求饶。
开门营生讲究和气生财,这人已当众言明道歉,听雨轩实际也无损失,那便就此揭过。
“行了,起来吧。”
待那人哆嗦起身,华玉珠立于听雨轩门外,昂首道:“从今日起,莫要再来我听雨轩闹事。谁要胆敢再来闹事,那便一同去官署说理去吧。”
哗——!
盏中茶水霍地一下泼向那人脚边,砸得他原地惊跳。
顷刻那人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听雨轩,生怕慢了一步被抓去官署问话。
危机已解,华玉珠功成身退。好事之人反倒不散,欲探看听雨轩这位掌柜真容。被人攀诬竟泰然自若,有理有据,仅一招便将那人反杀。
童李氏见状,重新挂上笑脸。立于门外,扬手招呼道:“热闹看过了便散了吧。若要饮茶,烦请入内。今儿日头大,晒了半晌,或许有客人渴了吧?青梅紫苏饮刚冰镇上,来上一盏解暑解渴。”
听见有人招呼入店,众人不再翘首探看,纷纷入店饮茶。之前那喧闹被门外清风吹散,不见踪影。
香叶立于门口迎客,老远瞧见有个人影神似她哥童桂,不过相隔太远,许是幻影。
“世子,这般不去看看吗?”
童桂立于车下,蹙眉望向听雨轩。适才那人闹得凶,童桂担忧华玉珠和母妹受难。
适才那喧闹不过一场过路雨,现下云消雨散,雨过天晴。
“回去吧。”华明卓声音从车帘后传来。
既已令下,毋庸置疑。
“喏。”
童桂侧身跃上车架,执起缰绳,扬鞭驶离。
东市横街另一处巷口,一人骑乘高头骏马,一袭玄色云锦长袍,凝望着听雨轩匾额。骏马旁直立一人,身着圆领窄袖缺胯衫,腰挎两柄短刀,缀以丘狐尾。
“世子爷,卑职适才跟了那人一路。瞧见他去了码头上,那儿人多,我担心被人瞧见,就撤了回来。”
镇国公府侍卫方世德行事机敏,最擅长察言观色。
“这家茶水铺开了不过五日,为何会有人上门找麻烦?世子爷和这家掌柜认识?......诶诶,世子爷您等等我呀。”
徐威远沉默不言,勒马离开。方世德抡起长腿,匆忙追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