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生拎起一个油纸包,大摇大摆地离开听雨轩。
门外行人皆看得真切。柜台上管账娘子打开如意轩糕点盒,从中拿起一块,置于油纸上,仔细包裹,再用麻绳捆住递给书生。
书生并未支付一文钱,便将糕点拎走。众人再次看向听雨轩门外招牌。
【入店饮茶之客人,凡讲故事于掌柜听,若有趣可获赠一块如意轩糕点,若无趣亦可获一盏熟水解渴。】
真不是诓骗之言,听雨轩掌柜言必信,行必果。
好事之人纷纷涌入,香叶一时招架不住,不得不央请童李氏暂放煮茶之事,赶来铺上帮她招呼客人。
“客人莫急。在您之前仍有十位客人排队等候,若久等口渴,要不点上一盏茶水润润嗓?”
童李氏见缝插针。偏不信这么多人来茶水铺,真连一盏茶水都不点,全为了白吃白拿。
“来碗七宝擂茶吧。”客人豪气道。
童李氏见状,赶忙道:“是是。稍等片刻,立马就来。”
趁她折回灶房,香叶果断有样学样地模仿方才童李氏和客人搭话,顺道售卖茶水。
“娘啊,再来三盏麦冬熟水,一盏青梅紫苏饮。”
“欸好咧。”
童李氏瞧见终于有人点茶,一瞬间干劲十足。
一开始门可罗雀,忽地人潮涌入,应接不暇。香叶和童李氏忙得脚不沾地,脸颊笑得发僵。
香叶瞧见柜上糕点所剩无几,便匆匆跑向后院通报。
这时,正有一位客人在讲故事。
“故以邻家人不得不搬走,老死不相往来。”
“劳客人受累。请自去柜台向管账娘子讲‘来一盏熟水’,便可获赠一盏熟水解渴。”
闻言,客人自知故事无趣,倒也不失落,白白得了一盏熟水。
“多谢掌柜娘子。”客人言道,转身离去。
趁人走了,香叶侧身钻入屏风,俯身于华玉珠耳边道:“二娘子,如意轩糕点仅剩三块,这铺上客人仍有十人之多。”
日头西沉,时辰不早。
华玉珠蹙眉微顿,言道:“你先去门外悬挂打烊牌,然后向铺内客人道歉告知打烊。有点茶水则免单,若无点茶水,则赠一盏熟水予人。若客人有疑,便告知他们明日请早,掌柜依旧恭听趣闻。”
“喏。”
香叶忙不迭地赶回铺上,万一再来人,又得倒贴赔茶水。
忙活一整天,香叶疲乏得提不起兴致算账,今日别的不提,肯定是亏本。起码亏了十两银,十盒如意轩糕点白送,一盏茶水最贵也不过五十文。一千文为一贯钱,方换得一两银。
越想越心疼,香叶痛心疾首得茶饭不思。
“适才回府路上说给你买份酥饼和羊肉馒头吃,你都不要。今儿我们回来得晚,大厨房已拿不了吃食。拢共吃了一块糕点,这饿着肚子,明儿又怎么干活呢?”
华玉珠依旧精力充沛,听了一整天絮絮叨叨的故事。今日所闻之事全都被记录在案,一页一页地翻看书录册子,嘴角止不住地上扬。
香叶瞧见华玉珠似入了迷,深感不可思议。为了那一页一页说不清道不明,不知真伪的胡诌故事,犹如狸猫偷得荤腥,笑得那般惬意。
“啊哈——”
香叶困得直打哈欠,华玉珠见香叶早已熬红了眼。
“快去歇了吧。”边说边转身从床头妆匣中拿出十两银,交给香叶。“明日一早,记得去如意轩再买十盒糕点,如今日这般拎回听雨轩,定要让人人皆知,听雨轩讲故事送糕点。”
香叶收好碎银,便离开了堂屋,回偏房歇息。
华玉珠坐于床头,盘算剩余银两能坚持到何时?现下唯余四十两银,明日一过,最多再坚持四日。
何以引来大鱼上钩?声势须得弄得再大点。
...
砰!
铛!
“快来看看呀,这听雨轩竟然拿隔夜茶招待客人啊。”
大掌拍桌,男客人忽地一脚踹开桌凳,大声呵斥道:“难怪茶水白送,竟然送的是隔夜茶水。”
“大家来看看啊,都来评评理。”
男客人音量高亢,须臾便招来一群人围堵于听雨轩门外。
“这茶水闻着一股子馊味,不信大家来闻闻看。”男客人端着茶盏走向门外,举高茶盏凑近一人鼻尖。
“是不是有馊味?”
“……嗯,是闻着有一股酸味。”
“没错吧?!”男客人像似寻得知音般,更大声地斥责道,“这听雨轩就是家黑店,大家莫要来上当受骗啊。”
原本坐于铺内饮茶客人,皆被他鼓动怂恿,纷纷起身离开,分文不给。
“客人莫走呀。诶诶,客人,客人这茶钱都没给呢。”
香叶拦也拦不住,童李氏担心她要账被人误伤,赶忙将她拉到身旁。温声劝说道:“这人分明闹事,舍财免灾。”
听闻铺上闹哄哄,正于大槐树下讲故事的客人倏然噤了声。
“客人,铺上或有事,烦请稍后。”
华玉珠走出屏风,颔首赔礼,掠过客人朝前头走去。
闹事男客人瞥见一人以纱遮面从铺内走来,顿知她乃掌柜之人。愈发肆无忌惮,污言秽语。
“瞧瞧看啊,不知是哪家娘子为了挣这昧心钱?之前这铺上刚闹了官司,不知背后有何人撑腰?竟然短短数日,便又重新开业。世风日下,世态炎凉啊,吃苦受累的皆是我们百姓。”
围观众人面面相觑。这人竟然开始鼓动人心,足见用心险恶。
决不许这人将众人心思煽动,那便一发不可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