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玉珠感叹道:“为了拉华家下浑水,这人委实用心良苦。”
华明卓心下郁闷。已知背后有人欲拿华明玉祭旗,他却无能为力。明知华明玉是无辜被牵累,他却为了保全大局,不敢妄动。
华玉珠同样心痛难安,所有路所有线索都被截断,能操纵这么大一盘棋,绝非凡人。若让她来选,救华明玉一人,或救华府一家人?
孰重孰轻?覆巢之下无完卵。
在绝对权势之下,妄图以卵击石,唯有粉身碎骨之结果。
不。
她不甘心。凭什么?人命不是草芥,不是棋子,凭什么白白被牺牲?如果人命如草芥,被权贵玩弄于股掌,那人活着又有何意义呢?
“二娘子,这都一天一夜了,当心饿坏了身子。”
香叶从大厨房拿来了荷叶饼和馄饨,为了给华玉珠开胃,她又特意拿了一碟子糖脆梅。
“今儿馄饨是鱼肉馅儿,猪大骨母鸡熬的汤底。二娘子要是口淡,可以先尝尝这个糖脆梅,酸酸甜甜,很是开胃。”
之前不论多烦心,只要有吃食,华玉珠总会有笑颜,这回她竟然饿了一天一夜。香叶担心得不得了,又怕华玉珠真地怄坏了。
“二娘子......”香叶低泣哽咽,“堂家大娘子若知道你为了她伤心郁结,再有个什么好歹,恐怕......她也走得不安心。”
闻言,华玉珠终于有了回应。她转过头,凝望着窗外灰砖院墙。纵使心中有万分不甘不愿,如今仍受困于这座四方院落,谈何对抗天命?不过是坐井观天,痴人说梦。
华玉珠站起身,走向方桌。香叶见状,赶忙伺候她坐下,旋即递上汤匙。
饥肠辘辘,本能地命华玉珠多食。
热汤下肚,安抚五脏翻腾。鱼肉馄饨软嫩易克化,一碗见底,不担心积食。吃饱了饭,全身有了力量,血液也热了起来。
终于,华玉珠吃上了一顿饱饭。香叶心中久悬大石,也终于能落下。
“香叶。”华玉珠唤道。
香叶扣上食盒,抬眸看向华玉珠。“二娘子,有何事吩咐?”
“现下阿姊这案已有了定论。”右手紧握手帕,伤口未愈,鲜血浸染,染红了手帕。华玉珠仿若未觉,淡然道:“且去苍松苑知会兄长一声。行刑之日,我和兄长同行,亲送阿姊最后一程,为她敛尸。”
或许大理寺怜悯华明玉乃女郎,便判了绞刑,以留全尸。不过敛尸之事,有亲眷便有亲眷自去,如无人收敛,便会扔去乱葬岗。
“决不许阿姊流落街头。”
...
五朝门刑场,末时三刻。
众多好事者拥堵于外,瞧稀奇,扯闲篇。公开行刑实为警醒世人,安分守己,遵章守法。
“噢哟,听闻今儿行刑之人是个女郎,作孽啊。”
“所犯何事呀?”
“听闻私贩青白盐。”
“正是正是。她以东市茶水铺为掩,从外路购茶饼入京,竟然将青白盐藏于茶饼之中。”
“这女郎不简单啊。不过,这案犯只有她一人?呵呵,莫不是哪家达官......”
“嘘嘘。莫扯闲话,当心刮风闪了舌头。”
“是是,多谢仁兄提点。”
突然不远处传来咕咕车轮滚动声,一队官兵腰挎雁翎刀,押送人犯入刑场。
“快看快看,来啦!”
“人来啦!”
一道高喊顿时炸开了锅。
一辆囚车在数百人瞩目之下,驶入刑场。
人犯身着囚服,头戴黑布罩,看不见模样。但从身形来看,实乃女郎无疑。
众目睽睽之下,人犯被押上刑场中央。
“跪下。”
咚一声,双膝砸在地上。
砸得华玉珠心惊肉跳。她站在华明卓身旁,双拳紧握成祈祷状。华明卓护在身侧,垂眸瞧见她紧抿双唇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要是怕,就闭上眼吧。”华明卓低声道。
华玉珠倔强摇头,“说了要送阿姊最后一程,我决不食言。”
行刑官大步走上刑台,宽坐于太师椅上,扬眉俯瞰台下之人。身背亡命牌,以朱红笔书其罪状。
“时辰已到。”
旋即,虎头牌抛向空中,划过一道弧线,啪一下落地。
“行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