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循就感觉自己盖住的那双眼睛轻轻地眨了眨。

还没等许循想好要怎么措辞，倒是唐栎川在睫毛几次扫过他掌心后，开口了。

“许循。”这回换成唐栎川叫他名字了。

偏偏等叫完这一声，唐栎川倒像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。

只是在又沉默了好会儿后，终于把那句许循跟他重复了几遍的话捡起来用：“我没事。”是宽慰的语气。

那一瞬间，许循很想问：怎么可能会没事？那人不是你妈吗？

但是唐栎川温和宽慰的话，却比他的来的更快：“你挡得很快，我都没有看到什么。”

那一刻，许循很想说你骗人。

明明他在遮住唐栎川眼睛前，就看到唐栎川整个人都僵愣了好几秒。

目光定在那幅和谐的一家三口，像是被什么天外异客抽走了生机色彩，变得灰败僵硬。

但是许循也没有选择去拆唐栎川的台。

他只是在确认自己的身高应该是把人挡了个严严实实后，就逮着唐栎川跑回他们相撞的巷道，在左右张望了好几眼后，才又把盖在唐栎川眼睛上的手放下。

“真的吗？”许循都快把唐栎川抵到了墙上。

而唐栎川，他本来是想很斩钉截铁地回答许循一声“嗯”。

但是在许循把手放下、对上许循眼睛后，就又丢盔弃甲：“好吧，其实是看到了一点点。”

唐栎川还想再说什么，但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却比他的更快。

“唐娃！”是去而复返的李阿公。

李阿公本来是跟唐栎川一起买饺子豆浆的。

但是临到了又想起家里还缺少点碗筷，遂把唐栎川赶走，让他快去把东西分着跟小许吃，他一个人得行。

唐栎川犟不过李阿公，只得遵从。

结果就在拐角处，跟许循撞了个满怀。

李阿公年龄大了，视力也算不上好。

在买完两副新的碗筷后，就急忙想赶上大部队。

谁知刚转一个角，就看到一个像是唐娃的人影，被人掼到了墙上。看样子就像是马上要挨揍了似的。

李阿公哪还顾得其他，抡着自己佛山无影脚就要过来。

边跑还边喊就想吓唬住那人，让那人知道唐娃背后是有人的！

谁知等一路连奔带跑，就差把手里的碗筷都抡出去打那贼人脑袋了。李阿公才随着越跑越近的距离，认出了那把唐娃抵墙上的人的侧影。

李阿公愣了。

许循、唐栎川也愣了。

许循就听到一声尖利、但又不难听出其中气十足的吼声。

待被吼声下意识地吸引住视线、跟唐栎川退开点距离，才发现自己刚刚跟唐栎川是挨得有多近。

而唐栎川，他本来其实还不觉得。

待许循下意识地退开后，他才发现，他跟许循，其实刚刚脸都差点擦到。

就比方说刚才，许循下意识偏头的时候，发丝就刚好擦过了他侧过去的耳朵。

有点儿痒。但还好——

李阿公以一个手都要抡起来的姿势，跟俩人大眼瞪小眼。

最后还是唐栎川喉头滚动了一下后 ，给人解围：“阿公，你碗筷买好啦？”

李阿公复又跟着应声。

应完之后才又问俩娃娃：“你俩刚才干啥呢？跟要打架似的。”

……

打架是不可能打架的。

甚至因为李阿公的出现，连后续的辩论环节都省了。

更幸运的是，在李阿公听着俩人含糊不清的解释，边打算走出这个拐角跟自家老太太碰面，结果被许循顾左右而言他、扯半天拦着不让出去的时候，李阿婆自己就先过来了。

李阿婆看着伫立在拐角的三个人。

在稍微愣了一下、跟许循对视了眼后，就露出一张大笑脸：“哎哟，我等你们老半天，见你们都没回来，就说过来看看。”

李阿公就皱眉看着老太太手上提拎着的大包小包。

边跟旁边站着的俩小孩儿一起帮人分担重物的同时，边回答她：“这不是路上才想起没碗筷嘛。”

他说着，边絮絮叨叨：“你过来做什么？腿脚又不快，东西又多。”

许循就跟唐栎川就站在旁边。

听着俩老人跟小孩子似的，在那儿吵吵闹闹。

然后，俩老人又跟猛然想起什么似的，一致把脸对向他们：“那饺子豆浆啥的都要冷了，你俩倒是快点吃啊。”

-

李阿婆家给许循的感觉，其实跟他家差不多。

都是同样的几个小孩儿在那儿帮忙处理菜，打下下手，一个主厨在那儿做菜。

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：这回在饭后，主厨却死活让他坐着，不让他再收拾碗筷。

还是李阿婆拉上来的手：“哎哟小许，你已经帮阿婆弄了很多了，要是再让你洗碗，别人都会说李阿婆人做事儿不行。”

许循还想说什么，但是李阿婆就已经拎上了几袋厨余垃圾：“你要是真想做事儿，就跟阿婆一起去扔个垃圾吧？不然明天就生蚊了。”

许循遂也不再多说。

只在跟唐栎川、李阿公又打了声招呼后，提上腥臭味大的几袋，出了门。

李阿婆叫他出来明显是有话想说，在见他长手长脚把几袋垃圾一撂，撂到垃圾桶里后，就主动起了话题，说：“谢谢你照顾唐娃。”

许循明显感觉这话题今早晨好像才重复过。遂也不太明白老人突然这么郑重其事地提起，是为哪般？

但所幸李阿婆也没要他猜，就说：“他跟你很熟悉。”

……

在李阿婆的话中，唐栎川是个再懂事儿不过的小孩儿。

在他的很小的时候，就听过不少闲话。

“你没有爸爸！”“你妈妈未婚先孕！”

“你爸爸不要你了！你妈妈也不要你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