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闻鹤偏着头,一脸古怪地看着他,“你在说什么,去年、前年,大前年这个时候,你都会找到理由告假,悄悄骑七日快马,披星戴月地从西庭大漠赶回来陪我啊?”
……啧。
卫衍风,你是真把他当至亲啊。绫不霁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闻鹤蹙眉:“你怎么这样问我?阿凛,你不记得吗?”
“哦,方才许是被野鬼上身了。”
闻鹤脸色惨白了一阵,堆起怒容:“你又戏耍我!”
绫不霁笑了笑,“好了,看路。前面有个坟包,是那处么?”
“……是。”
坟茔无碑无名,坐落在一处老桑树下,周遭杂草丛生,枝蔓缠绕。
闻鹤下了马,从背囊里先取出清扫工具,尊贵的身份抛之脑后,亲手打理起杂芜来。
绫不霁心里稀奇,不知太子生母何等出身,葬得这般偏远,这地儿风水也不好,若按他故乡缭疆的丧葬文化来看,倒是个镇压凶煞邪祟的好地方。
绫不霁眼里没活儿,闻鹤不出声喊他帮忙,他便不帮。
林风清凉,带来山野间的草木熏香,偏咸、微苦,绫不霁从中分辨出一丝奇特的清甜,忽觉久违,下意识地警惕起来。
山林寂静,蝉鸣猿啼响彻山谷,闻鹤拿着小锄沙沙地刨着野草,斑驳的绿意中突兀地浮出几块蓝紫色碎影。
“别动!”绫不霁忽然惊呼。
闻鹤吓了一跳,回头不知所措地看着绫不霁跃下马,径直奔向锄成一团的杂草。
他目光汲汲,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,诚惶诚恐地伸出双手,去捧那蓝紫色的草叶。
“怎么了,阿凛?”
“……鸩羽草。”他嗓音发颤,喃喃道:“闻鹤,这是鸩羽草。”
闻鹤不明所以,那草叶跟蝴蝶一般大,只有零星几株。颜色很漂亮,莹莹的,一根茎杆只生两片,状似鸟儿拢翅时的剪影。被闻鹤锄断的几株,已经变成了墨绿色,藏于杂芜更难辨认。
“鸩羽草是什么?”
绫不霁怔怔地看着坟茔,老桑树的根茎裸露出地面,他走过去,两指在潮湿的树皮上摸了良久,从裂开的缝隙中找到一种橘色菌子。
“这颜色瞧着诡异,可能有毒,你快擦擦。”闻鹤忙递上帕子。
“它无毒,”绫不霁擦了手,转头看过去,眼底映出零星的蓝紫色,“鸩羽草也无毒。不过,能滋生出它们的养分……剧毒。
“她是谁……你母亲,你的生母,是谁?”
他忽然钳住闻鹤双肩,大力摇晃,漆黑的瞳仁颤抖着,倒映出闻鹤惊恐的脸色。
“阿凛,你,你掐疼我了……”
“是谁?告诉我!”
陡然拔高的音调将闻鹤怔住,他让闻鹤感到陌生和癫狂,更说不出一个字,只懦懦地唤着阿凛。
“我不知道她,阿凛,我也想知道,我也想知道啊……”闻鹤眼圈红红的,可怜又无害地望着他。
生母在闻鹤幼年记忆模糊成影子,他甚至不记得那影子究竟是落魄单薄的,还是跟如今被他唤作母亲的女人一样雍容华贵。
肩头的力道逐渐卸去,绫不霁面色晦暗,卫衍风的叮嘱闪过耳际,他完成任务一样,用力将闻鹤拥进怀中,不知为何,心里空空的。
这怀抱让闻鹤感到冰冷,一阵瑟缩,忽听他口吻沉静地说,“或许我可以告诉你她是谁。”
绫不霁走到坟前,从闻鹤带来的祭扫行囊里挑了挑,找到一个趁手的铲子,用力插进坟包。
经年风化的土壳立刻爬满闪电般的裂纹,黄土扑簌簌直落。
闻鹤惊呼一声,不可置信。
他竟然要掘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