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瑞不受控制地弓背,那是身体在剧痛时的自然反应。
疼,这个字太轻了。
用剥离更为合适。
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过程——不是刀,是某种更钝、更冰冷的东西,正抵在心的边缘,一下,又一下地刮削。
每一下,都带走一片曾经温热、鲜活搏动过的组织。
膝盖撞上地面的闷响很遥远。
世界先于景向褪去,只剩下胸腔里那片疼痛,似身体里的某个部分,正被活生生地剥离。
“你怎么了?”
乌瑞垂下的手,被凰蓝紧紧握住。
炙热的温度烫得她难受,挣动间被握得更紧。
“哪里难受?”
这么一会儿工夫,乌瑞的额头已经浸出汗水,双眸难以聚焦,嘴唇颤动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凰蓝只好揽着她的身体,让她靠在一侧的土墙上,想为她直接治疗。
只是刚覆上乌瑞捂在胸口的手,凰蓝湛蓝的眸子里就像掠过飓风。
背后的肩胛骨深处传来熟悉的涌动,那是力量即将喷薄的预兆。
但紧接着,仿佛有一层致密冰冷的透明物质,瞬间填满她每一片羽毛的缝隙,将它们焊丝在了现实的躯壳之内。
凰蓝试图挣扎,肌肉绷紧,却只感到一种令人心慌的遏制。
乌瑞还在自己的怀里颤抖,那不知名的疼痛似乎要将她的灵魂都抽离去。
尽管在这种情况下,乌瑞还是注意到了凰蓝猛然紧绷的肌肉和蓝色眸子里的异样,“怎......么了?”
她额头的冷汗已经渗进自己的衣料,却还是费力地抬头,聚焦眸色,想从凰蓝的沉默中得到答案。
凰蓝没有犹豫太久,直接用牙齿咬破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。
托起乌瑞的下巴,把渗血的手指抵在她冰冷的唇间。
乌瑞下意识地挣扎,却被凰蓝滚烫的手按住,“咽下去。”
第一滴血落下,像是一枚滚烫的锈红色钥匙,试图打开冰封万里的厚重大门。
起初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只有乌瑞像是被烫到一般,喉咙无意识地滚动。
就在凰蓝心下一沉,准备咬破更多指尖时,变化发生了。
乌瑞紧绷到极致的身体,忽然极其轻微地松了一下。
不是痛苦的消失,而是那吞噬一切的、锋利的‘空’,边缘仿佛被什么东西濡湿,变得模糊。
一种滚烫的暖意,顺着咽喉滑下,笨拙地滴入那片冰冷的虚无。
像是一颗火苗,骤然落入万年孤寂的雪地,激起一圈圈火光。
乌瑞涣散的目光,极其缓慢地有了一点焦距,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凰蓝。
她蓝色的眸子,原本总是映着辉光,此刻却沉了下去,似凝着更深的东西。
嘴里的腥甜还未散去,乌瑞想说点什么,却见蓝色眸子瞬间从暗沉转为鹰隼般的锐利。
与此同时,一种黏腻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从茅草屋深处的草垛后传来。
那不是活物的呼吸,更像是脓液在皮囊下聚集、翻滚的闷响。
凰蓝没有回头,鼻尖微微颤动。
那声音的轨迹已经在她脑海中被勾勒出,她将乌瑞向自己身后一带,另一只手已探向地面,抓住从乌瑞身上脱落的那柄剑。
剑入手冰冷、沉重,与她惯用的轻盈光刃截然不同,但她没有适应的时间。
怪物扑出的姿态诡异无比——它的腰部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折,像一截被扭断的枯枝,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。
皮肤上密布的绿色脓包在动作中剧烈颤抖,仿佛随时要炸开。
最令人作呕的是它的指尖,那里皮肤已被撑破,粘稠的绿色物质正试图钻出,像拥有独立生命的蠕虫,朝着新鲜生命盲目地探索。
剑光划过一道朴素的弧线。
没有异能加持,只有凰蓝的战斗本能和这柄凡铁的全部重量。
咔擦!
一声闷响,更像是斩断了湿重的木头。
剑刃准确地嵌入怪物反折的脖颈连接处,污黑的血浆伴着更加浓郁的腐臭喷溅出来。
怪物的动作戛然而止,扭曲的躯体重重砸落在地。
然后,死亡并未带来安宁。
那些脓包,尤其是从破裂指尖涌出的绿色粘液,仿佛被死亡瞬间激活。
它们不再盲目,而像是嗅到血腥的蛇群,猛地从怪物的尸体上‘流’了出来,汇聚、膨大,脱离皮囊的束缚,形成一滩不断蠕动、试图重新凝聚的活质。
剑锋上的黑血滴落,对这滩绿色物质毫无影响,甚至当一滴血溅上去时,反而被那绿色迅速吞噬、同化。
凰蓝持剑挡在乌瑞身前,剑尖低垂,对准那滩正在扩张的绿色。
她的呼吸微微急促,不是因为疲惫,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认知:她刚刚斩杀的,不过是一个容器。
真正的‘东西’,现在才刚被释放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