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还要走。
我不应该预支痛苦的,预支痛苦就会陷入无意义的焦虑——只是对杀生丸无意义吧!无所谓就无意义啊,对我真的很有所谓啊——所谓在于让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杀生丸什么也不说,但他握紧了我的手,坚定地陪我走下去。
小精灵把声音放的更轻。
他闲聊般,话题跳跃着,谈起了很多事。但大多都是与我有关的,有凌月、也有姨母,还有妈妈。
神游的思绪像掺了水的面粉,搅啊搅。
搅停了恐惧,搅乱了语言系统。又开始了,梦到什么说什么。
“小精灵,梦好吃吗?”
“美梦好吃,噩梦——就不是很美味了。”
“那我的梦好吃吗?”
“纱织小姐有一颗七窍玲珑心,很少吃到过您的梦呢。”
“哦……死去的人也会做梦吗?”
“您是想问法月大人吗?”
“嗯,妈妈从来不来梦里看我,是怨我不记得她吗?”
小精灵的声音模糊着,远去了,再听不到了。它的背影晃啊晃——在我模糊成一片的视野里。
不。
是我在晃啊。
眼皮昏昏沉沉地打着架,彻底闭上眼前,占据我视野的那片不讲地理的深紫天空——
日月同辉。
到底是哪个混蛋把太阳和月亮同时放出来的!
混蛋似乎听进去了我的怒斥,再度睁开眼睛时,天空恢复正常了,没有太阳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纯粹到极致的天空。
湛蓝色。
天亮了?
“杀生丸。”
“我在。”
立即传来的回应声让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,轻呼一口气,才发现我们的手始终握在一起。
呈现在面前的是陡峭的山崖,我们站在崖底。我看到了春岚描述所描述的「起死回生」。
年幼的狐狸趴在同样年幼的豹猫身上,崩溃又无助的大哭,而它身下的豹猫躺在血泊里,四肢扭曲成了非常惨状的模样,完全动不了,豹猫的眼睛还睁着,耳朵却在流血。
“嘶——”
一阵钻心的疼痛突然涌来,我攥紧了心口的衣襟,衣襟在不断收紧的拳头里,把周边的和服布料皱出一条一条。
……怎么不提醒没有刀捅也会共感啊!
杀生丸扶住我,借着他的力,我堪堪站稳。
狐狸的呼喊招来了一阵狂风,玉藻前乘风凭空出现在一旁。
狐狸和豹猫都没有注意到她。
空中飘起了数不清的星光,缓慢移动着聚拢在狐狸和豹猫的上空,凌月的法术失去效果,本体九尾爆出来,挥舞出一朵盛开的红莲。
“……难怪那家伙那么执拗地相信我私藏了什么神神秘秘的术法。”
我和杀生丸目睹着两小只握手言和。
春岚说的都是真的,甚至也不是添油加醋。
玉藻前躲在树后,露出阴沉的半边脸,目光空洞地目视着一切。红色的狐狸,和姐姐一样的颜色啊,凭什么姐姐死去了,你却活着。
她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豹猫族的首领却突兀地先跑过去,他看到九条狐狸的尾巴,眼珠子狡猾地转了两圈,但他很快表现出虚伪的平易近人,骗走了春岚。
豹猫一步三回头。
狐狸乖巧地坐在地上,像幼儿园放学后落单的小朋友,但它不吵不闹地等着爸爸妈妈。
“纱织。”
豹猫停下来,轻声喊。狐狸不解地耸动了两下耳朵,静候下文。
“纱织,你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,对吧?”
长大后就忘了个精光的我,就这么看着小时候的自己,信誓旦旦地甩着九条大尾巴,立军令状似的,“我不会忘记的!忘记是小狗!”
我:“……”
杀生丸:“……”
他看我。
我看天,“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。嗯!”
很生硬的找补,杀生丸的肩膀克制地耸动了两下。我面上一热,“想笑就笑吧!”
但很快我俩都笑不出来了。
虚伪的大人突然折返,一步一步靠近乖巧等候爸爸妈妈的狐狸。
狐狸似乎也察觉到什么,对方近一步,她就后退一步。
虽然是回忆,但我也跟着紧张起来。现在的我当然不觉得豹猫族领主是多么值得放在眼里的存在,可回忆里小小的老子一个人面对庞然大物啊!
要老命了。
我几乎忘却了局外人的身份,一把抽出腰间的骨笛就要上前。
杀生丸眼疾手快拦住了我。
“……你这时候不象征性拦了?”
杀生丸往我身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。我立即会意,扭头看去。
只见一抹银白刀光划过,悄无声息地割开豹猫族领主的喉咙。
太快了,快到他来不及反应,表情一瞬茫然,低头也看不到裂开的血管,但喷涌的鲜血从他眼前划过。
“呃,呃——”
轰的一声,豹猫族领主瞪大眼睛,捂着喉咙跪倒在地,源源不断的血从他宽大的手掌里喷出来,根本止不住。
场面实在是……
有人捂住了我的眼睛,杀生丸的声音近在咫尺:“别看了。”
“哦,好吧——他到底要喷到什么时候?”
话音刚落,盖住我眼睛的手便移开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乍一看温馨的画面。
年幼的狐狸正仰头,看着神仙降临般的玉藻前。
“姐姐。”
我浑身一颤,禁词啊,这是禁词!
我不敢想姨母会怎样发疯,她发起疯来应该不会在意小小的老子根本没开智吧——凌月以前还调笑我,说我小时候有个见了漂亮女孩就要凑上前喊姐姐的毛病,偏偏狐狸的妈生皮让我很受欢迎,我真诚地辩驳自己没印象,甚至怀疑凌月是不是哄着我玩。
……原来这也是真的。
神奇的是,年轻的姨母没立即发疯。
但她出神地盯着小小的老子看,也很毛骨悚然好吧!
“姐姐。”她呢喃道,声音极轻。
“对呀,漂亮姐姐!”小小的老子还在作死中。
玉藻前提了提裙摆,缓慢下蹲,她饶有闲心地,用一只手撑着脸侧,扯着嘴角,小小的老子看不懂她脸上的阴郁。
“我很漂亮吗?”
“对呀,特别特别漂亮——”
“好孩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纱织,我叫鹤见纱织!”
“纱织啊。”明知故问的玉藻前轻轻地说,“怎么办呢?”
狐狸疑惑地歪着脑袋,她不明白眼前的漂亮姐姐为什么突然不理自己了,也不明白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为什么一下就蓄满水,亮晶晶地在脸的两边淌过。
“姐姐,你为什么哭。”
狐狸大胆地顺着她的腿,爬到了她的怀里,伸着舌头,舔走了微咸的湿热。
玉藻前虚虚地把狐狸拢在怀里,沉沉地闭上眼。
“姐姐没有姐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