邪见弄倒了一杯水。
石桌上,一滩透明的液体,缓慢地往四周伸展着。
“……邪见你怎么笨手笨脚的!”
拿来了抹布在擦的邪见:“?”
“这张桌子惹你了?”杀生丸似乎意有所指。
也可能是我惊弓之鸟了。
蒜鸟蒜鸟,邪见做顿饭不容易,打什么都不能打厨子啊!
“没事,我帮你擦。”我抢过邪见手里的抹布,迅速擦拭。
开饭前,回了趟后厨,把吸满水的毛巾拧干,挂好。
这算是阴界副本开启后,餐桌旁人最多的时候了。
我们五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——“啊!”
白色小狗两只前爪踩在了石桌边缘,伸长了粉色的舌头去够盘子里的食物。骤然响起的惊叫吓得它浑身一颤。
斜眼看过来——
一口叼走!
“天生牙!!!”我气得扑上去打它。
这死孩子,叛逆期这么快就到了?
很快,杀生丸和邪见一起上来帮忙。
剑灵宝宝毛特别厚实,一巴掌打下去,我先痛得倒吸一口气,它无动于衷,斜着眼睛看我一眼,然后——
吃得更快了。
吃得满嘴流油,回味地舔了舔自己的嘴筒子。
整只狗缩着坐在篱笆围栏下,飞机耳,心虚地摇着尾巴。
利索地干坏事,利索地道歉。好、好样的——
我和邪见对视一眼,气得不行。
“……你们平时饿着它了?”
邪见喊冤:“怎么可能!这可是杀生丸大人的剑灵呐,纱织,你怀疑什么都不能怀疑我对杀生丸少爷的忠诚。”
为了口吃的,没出息成这样。杀生丸一脸凝重地盯着它。
一整条生鱼下肚后,春岚走着猫步,尾巴高高昂起,超绝不经意间路过。
“啧啧啧,狗就是这么不懂规矩的生物啊。”
“嗷呜——”剑灵宝宝发出不满的抗议,面对体型更弱小的春岚,立马换了一副嘴脸。
它吃掉了我们唯一的荤菜,石桌上只剩素菜。
后厨倒是还有生鱼,但活鱼现杀烹饪的口感最佳。原本的计划是养着,一天吃一条,现在再让总厨大人邪见一个人回后厨吭哧吭哧磨刀杀鱼什么的……我鹤见纱织才不是那种放任熊孩子的熊家长呢!
“春岚,你说得对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棍子呢,棍子在哪里!”
邪见和杀生丸一左一右架住我,眼疾手快。
邪见好言相劝:“纱织、纱织——家暴不提倡啊!”
杀生丸提议:“罚它关禁闭吧。”
我顿时冷静下来,“还能这样?”
害我一直以为,剑灵出来了就回不去了。早说嘛!
“关,必须关!”我往石凳子上一坐,小白狗立即凑上来,伸出舌头舔我的手背,被我反手捏住了嘴筒子。
又捏又扯。
“现在知道错了?晚了!”
我抓住它,杀生丸打配合,一阵紫光闪过,把剑灵吸了回去。
摸了狗要洗手,又跑了趟后厨,杀生丸和邪见一左一右,空出中间的位置。
“我要开动啦!”
经过天生牙宝宝这么一折腾,太阳完全没入地平线,夜幕降临。
茅草屋前的几盏小灯,散发着淡淡的暖光。树上蝉鸣不断,几只萤火虫点缀在篱笆墙上。
住惯了大house,偶尔体验一下深山小院,也蛮不错的。
要不是姨母生性孤僻,我倒是想拉她一起来。
为了表示对厨子的尊敬,吃到一半的时候,我举杯(凉白开)向邪见:“哎呀,真是辛苦邪见大人了,来,我敬你一杯。”
邪见忙放下碗筷,举杯回敬。
春岚仰躺在桌沿,生鱼自助餐吃的,肚皮都微微鼓起,拍了一拍,手感极佳不说,还软回弹。
杀生丸是桌上最没什么胃口的人。
这家伙很小的时候就把食物进化掉了。
无所事事的他,捏着筷子,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,我的碗几乎没有空窗期。
“我想种点东西,养点家禽,你们觉得如何?”
我放下筷子,郑重地提议,看看邪见,又看看杀生丸。
杀生丸不用说了,他从来都主打一个我高兴就行。
……就是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觉得如此清闲的生活,非常之无聊呢?
“可以啊,正好鱼吃腻了。”邪见乐意其所。
晕碳中的春岚一听到鱼,马上醒了:“那你们以后还钓不钓鱼了?”
杀生丸立马说,“不钓。”
“……谁稀罕。”春岚不服气地别过脸去。期盼的目光似火,灼烧着我:“喂,你老公虐猫,就这样无动于衷吗混蛋。”
诡秘永远看不上对象啊——没想到这条永恒的真理有一天居然对我也适用了。老闺蜜邪见司空见惯地淡定,仿佛已经看上了无数场猫狗之战。
但虐猫这顶帽子还真不能随便扣。
桌子下,我的手摸黑探到了犬妖的手,轻巧地钻进去,勾了勾略微粗糙的掌心。
以示安抚。
“春岚,你这么说,我会伤心的!”
好在他俩算是给我一分薄面,没真吵起来。
饭后,我和杀生丸帮忙将餐盘运送到后厨,邪见搬来一个小矮凳,坐在一个大面盆前,撸起袖子开干,坚决不要我们帮忙。
天生管家圣体来的。
“才一起睡了一次,就要赶我走?”春岚斜着眼睛看我。
……我寻思这位大小姐,之前也没如此敌对杀生丸吧。
她扬着尾巴,傲娇地踩着猫步走了。
几乎是春岚刚转身,杀生丸就把门关上了,人家还没走远呢!
蒜鸟蒜鸟,哄完这个哄那个的生活,我快要彻底习惯。
“嘿嘿。”我一边奸笑一边苍蝇搓手,三两下脱了杀生丸的外衣,拉着他钻进被窝。
“好冷呀。”
暗示性极强。话音刚落,便落入犬妖的臂弯,厚实的,暖和的。
纯白发丝垂下,虚掩似的搭在我的睫毛上,我的视线里瞬间横空出世一条黑色的模糊虚影。犬妖的气息浓郁,我猜他白天沐浴过?
梦境的画面碎片一闪而过。
我耸动着鼻尖,嗅闻他。舌尖试探着,触碰他——的喉结。
“鹤见纱织。”
……突然领悟到拥有一个人类名字最大的好处。
能直白地从二字or四字判断对方的情绪变化。
“我想你嘛。好想好想你,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分开那么久——”
“想我把我赶出去,你就是这么想我的?”
话音刚落,带有些许惩罚性质的巴掌落下。谁都看不见的地方,被褥都难掩的脆响,夜晚特有的寂静更是将这种羞耻放大,化作微烫的透血色粉。
“谁让你喂我喝那么苦的药。”
“谁小时候老是偷偷把药倒掉?”
“……你知道?”
他知道。但我不知道他知道,而且凌月也知道,只是凌月很纵容,得知这时本狐狸无法根除的劣根性后,只好去push自己和藤香,草药精是个没脾气的,也是极有耐心的,她闭关上几天,总能研究出更适合鹤见纱织体质的药。
真好,起码我不是容易生病的体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