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汤大老爷!
我被问懵了。
当场愣住,做不出任何反应。我想到豹猫四姐妹突然出现在西山脚下,特别是春岚这个刺头,仿佛我是个负心汉辜负了她一腔深情还搞大了她肚子撒手不管,特地寻仇来的。
站岗似的轮流昏迷完后——我以为终于能正常交流了。
她也确实没跳崖前那么容易激动了。
而是切换了折磨我的方式,忽冷忽热。
起初我怀疑她只是说话刻薄,但不坏。毕竟有些人确实说话方式偏犀利那一挂,俗称损友。再加上猫本傲娇,buff叠满了。(就算是真损友也容易失去朋友的喂!)
所以我决定忍。
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凌月和杀生丸那样纵容我。
出门在外多少还是得收敛一下脾气,真公主患上公主病也会遭嫌弃的!
当她终于肯正视我的时候,我有预感,这很可能是我们这辈子唯一一次deep talk。
春岚模仿得惟妙惟肖:“怎么?哑巴了?”
“……”我没忍住薅了一把头发,从发际线顺滑地薅到后脑勺。不知道是不是被削多了,我感觉头发少得能摸到大脑皮层的褶皱了。而此刻,我的大脑皮层异常光滑平整——我失了智般,所有的字都认识,偏偏组织成一句话完全无法理解。
直到越来越少的头发,又顺手薅下来一根,安详地躺在我的掌心,弯弯绕绕,像发黑的掌纹。
“不儿——我说正事儿呢,别胡闹。”
春岚就急了,“这就是你谈判的态度?!我说的就是正事!”
“好好好。”我败下阵来,“春岚大人,我要申请翻案!”
“哼,准了。”
“什么叫——我讨厌你?要是真讨厌你,我会明知道很可能被你带下去还跑回去拉你一把吗?你讲点道理好不好。”
神仙来了都绷不住。
“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更大的矛盾。”她冷静地说,“鹤见纱织,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?”
我愣住了。
她没有说错。但不管怎么说,我都可以占据道德制高点,让我惊讶到一时说不出话的主要原因,其实是我没想到春岚——两三百年没见过面的人,居然看穿了我。
“……你那天发疯的时候不像是有这个脑子的。”
“我那是有原因的!”
站岗似的轮流尖叫,吵醒了我怀里的天生牙宝宝。我忙用食指抵在唇部,做了个噤声的动作,“嘘——轻点!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。”
春岚不屑地“嘁”了一声,却压低了声,嘀咕道:“不知道的真以为你俩跳过谈恋爱成亲和十月怀胎分娩,天降孩子了。”
“哦,那也太爽了。”我说,“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小孩子。而且小狗崽比小孩可爱多了好吧!”
“我也不喜欢小孩子。”春岚认同地点头,突然道:“分明是小猫崽更可爱!”
完了,触发「猫狗天生不合」的底层代码了。作为犬科动物,我强烈反对:“小狗更可爱!”
“小猫才可爱!”
“小狗小狗小狗!”
“小——猫——!”
“到底是谁今天义正言辞地说可爱夸猫是侮辱?”
“……”
一瞬寂静,我们看清了彼此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。“噗嗤——”,忍俊不禁的笑声撞在了一起,荡开了一场更肆意、更畅快、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大笑。
酣畅淋漓。
一笑解千愁。
我仿佛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,想通了,难不成我真的做过什么让春岚误会我是讨厌她的行为吗?
毕竟人的自我感觉总是格外良好,有时候看不到自身的缺陷。
我说服自己了,就听到她的声音:“纱织。”
“这还是你第一次喊我名字呢。”我扬眉惊喜道,“不是臭狐狸,也不是凶巴巴的全名。”
她试图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被子里。
自我调理了一会儿,春岚重新露出脑袋,“你还记得两百年前我们意外坠崖后经历了什么吗?”
她似乎话里有话。我认真地想了想,想了想,想了想——“应该记得?”
她眼睛一亮。
“不就是,咱俩摔晕过去了后,你们老爹先找到我们,发现我居然是九尾狐,想吞食我的力量却被赶来的斗牙意外反杀?”
她愣住,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了。
“不——你居然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?”她激动地跳到我身上,我下意识将热乎的小猫抱在怀里,她扑腾着将两只爪子按在我的胸上。我吃痛惊呼。顷刻间她的眼里只剩下一种诡异得像是对智力缺陷人士的关怀:“你这两百年间是不是生病了?”
“没有啊——”
“发过烧没?”
“发过。但那是因为——”
“你把脑子烧傻啦?”
“是那次在水池边!不都被你这个偷窥狂看到了吗!”我急道。因为她接二连三地打断我说话。
“所以你只是不记得我了。”她伤心地说。
“喂,你不会要哭吧?”我顿时不知所措,“你等一下,我先备好纸巾。”
“我当时快要死了。”她拦住侧身找纸的我,神情恍惚。
“什么?”
“两百年前,我们一起坠崖后。我清楚地记得,那是我最接近死亡的一次,躺在地上,意识清醒,但就是动不了。”她缓缓道。
春岚的声音有一种莫名的安抚感,我的心跟着静下来,仿佛被无尽的悲伤带回了两百年前。
“然后,我看见了狐狸,是你。接着传来哭泣,还是你。你一边哭一边趴了上来,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回暖我的。但是好像没用,你开始无助地祈祷,求我不要死——”
居然还有这种事?
我甚至怀疑她在讲故事,都没觉得自己竟然是缺失了一块记忆的人。我被她吸引着问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神奇地活了过来。”
“……我居然祈祷成功了?”
“我也不敢相信,但那种死而复生的体验感实在是太刻骨铭心了。纱织,语言无法清晰地传递这种感觉,除非你亲身体验过——纱织,我确信当时是你的祈祷救了我。”
她顿了顿,“其实老爹没有对我好到能成为执念的份上,是大姐她们非要这么干,我无条件支持姐妹们。”
“可死而复生本就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你没经历过,当然觉得这不可能,可我经历过啊——我们怀疑你私藏了什么起死回生的秘术,或者,这本来就是九尾狐族天生自带的一种法术。”
“因为一次巧合,而我不配合你们可笑的死而复生计划,所以你情绪激动到失控?”
“才不是!”春岚瞪大眼睛,“你明明记得——你就是记得!你记得我差点死了又活过来,我们还约定好休战后做朋友。就这么等啊等,你却迟迟不来找我。”
她越说越委屈。
“那换我主动。可你的养母将我拒之门外!”
……天哪,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。
“纱织,那只能是你本人的意思,你不想和我做朋友。可我不相信,那么不希望我死去的一个人,毫无征兆地翻脸不认人。我就是不相信!即便真的是你的意思也应该由你本人传达。可我一直等到休战后——你竟然能躲在家里几十年不出门!二战三战都打了好几轮了!”
“你相信我好不好,我真的没干过这样的事。你不能因为我喜欢待在家里就这么冤枉我——”
“那就是你的养母,凌月仙姬,她不允许你和我交往。”
“凌月她才不是这样的人!”我坚定地说,“不对。我是真的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啊。”
春岚终于冷静了些,“……你的反应确实是像失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