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走没几步,我听见刀刀斋低声说:“杀生丸,你家小狐狸好像生气了。”
不是好像!
但我没有回头,脚步更快了些。
杀生丸当然不瞎,只是——他望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刀刀斋,金眸微眯:“她为什么生气,我们为什么吵架,你心里没数?”
“……”
刀刀斋往嘴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,用眼神说:对不起。
对不起有屁用,搅屎棍,两头搅。杀生丸丢掉随手挑的剑,追上来。
徒留刀刀斋一个人,捡起被这两尊大佛扔了两次的很命苦的剑,长叹一口气,悠悠漫步回老巢。
惊心动魄的一天结束了。
我不想和杀生丸说话了,除非他给我道歉。
“可是大人啊——”七七欲言又止,“您近些日子都躲在这儿不肯出门,杀生丸大人就算诚心想道歉,也摸不到您一根狐毛啊。”
我缩回狐狸的原型,盘踞在一根粗壮的千年老树上,埋藏在树荫里。嫩绿的叶子在头顶发着簌簌的响声。
“我忙活这么多天,累了,跑这里来休养生息不行吗?还有,七七,你到底是哪儿头的?”
我睁开眼,“竟然胳膊肘往外——诶,哪儿来的小狐狸?”
七七的周围围绕着三只小狐狸。
“是我的孩子。”自己长得都像个孩子的七七说。当中有两只随了七七的基因,是红狐,剩下一只随了母亲,发色呈雪白。
“宝贝们,快来姐姐这儿。”
我晃了晃身后九条大尾巴,三只小狐狸对视一眼后,叽叽喳喳地一溜烟顺着树干爬上来,围在我身侧。
鸦鸦盘旋在上空,时不时掉下一根乌黑的鸟毛,差点给孩子们吃了。
“我说老乌鸦,你也老大不小了。”我用一条惯用的尾巴拍拍小狐狸的背,“就不知道保养一下自己吗?你那毛老往别人的嘴里钻。”
小百灵鸟跟着帮腔,“就是就是!”
鹦鹉八哥化身复读机:“老乌鸦——!老乌鸦——!”
专挑最气人的复述,乃鹦鹉之本性。
鸦鸦气得不行,两颗黑黝黝的眼珠子直瞪我。只有七七记起来话题跑偏得太离谱,“纱织大人,您要不回去吧?”
“不对啊七七,你今天怎么老赶我走。”
我察觉到异样,围聚在我周边的所有小动物们的神色居然出奇得一致。一致的,面露难色。
“你们有事瞒着我?”
集体沉默。
那就是有了,毋庸置疑。
“到底什么事。”我收敛了慵懒的姿态,语气不自觉地严肃。
趴在我身上胡乱啃咬的三只小狐狸静了下来,气氛一度尴尬凝固到了极点。
最近是水逆吗?
再说了,西山能发生屁大点事啊。到底有什么难以启齿的。
“你们打算就这样一直和我面对面沉默下去吗?”
此言一出,七七率先扑通一声,膝盖抢地。
紧接着树丛里的鸟兽也都一齐向地飞去,眨眼的功夫,底下跪了一排。
唯独还是小孩的小狐狸们,纷纷睁着一双懵懂无知的大眼睛看我。
“纱织大人,是我先违背了您的规矩,擅自、擅自偷放犬夜叉回来——”七七声音都在颤抖,“是我的错,和其他人无关。您要是生气,惩罚我一个人就行!”
我坐了起来,幻化回人型。差点将身上的小狐狸们掀了下去。
顺手抱住它们,而它们的父亲此刻头都不敢抬起来看我。
……我有那么吓人么。
“还有吗?”
先是沉默,然后互相交换眼神。
新生的小狐狸,毛质非常非常软,摸起来很舒服。直到我不小心薅下来几根细软的狐毛,底下才说:“纱织大人,没有了!”
多大点事,给这帮小动物吓的。
“犬夜叉经常偷跑回来吗。”
“一开始没有,是、是、前段时间、才出现的。”
“你们喊来的?”
话音刚落,不远处的树后突然窜出来一个人。红衣、白发、标志性的狗狗耳朵。
三步两下踱步到我面前。
我刚脱口一个“你——”,扑通一声,他跪下,还破坏队形,跑所有人的前面跪,瞅着像是来当领头羊的。
“你回来干什么?”
赶他走时,我做好了那是最后一面的准备。倒也不是对犬夜叉非常不舍。毕竟是故人之子,还是两个我很讨厌的故人。
而且他给我干活确实有两把刷子。
这些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
“我想这里,想这里的朋友。”
“所以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他梗着脖子,“我只是不明白,为什么你非要赶我走——不准我再踏进这里一步。”
事到如今,本就心情不佳的我,更是演都懒得演:“因为我非常讨厌你父母,看着你这张脸就回想起那两个厌恶至极的人——我们会认识本来就是个意外,我没有义务一直对这场意外负莫名其妙的责任吧?”
犬夜叉:“……”
“你和月季吵架了?”
“……她叫桔梗。”
“无所谓叫什么,”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,这小子谈恋爱不顺利,“你拿我的地盘当成什么,你永远不需要长大的避难所吗?而且从一开始我就跟你挑明了,不会永远允许你留在这。这些年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,没有对不起你吧。”
“你就那么讨厌我吗。”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
我怀疑这小子也有雏鸟情结,就像我对凌月。犬科的脑细胞其实都很简单,认定了某个人,就绝不会再认同样地位的其他人。这种认定,几乎无限接近亲情。
雏鸟情结,很奇怪,也很神奇。
七七忽然动了一下,似乎想为他说话。
这么些年还真让这小子打入人民内部了。
无奈西山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犬大将出轨人类公主、西国犬家那点事儿,以及我和凌月母子的关系。
没有人敢这时候站出来,触我的霉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犬夜叉长叹一口气,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间的落寞。起身,走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
“……?”
“我问你件事。”
众人目光顿时定在了他身上。
“你老爹临走前,有没有留给你什么东西?”
既然是留给这小子的遗物,已经成了阿飘的斗牙又要通过怎样的手段告知他呢?
犬夜叉木着脸,“他如果留了,我至于来投奔你吗。”
……有道理。
“嗯,再想想。”我又想到一个人,“你母亲生前有特别嘱咐过你什么事情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糊弄鬼呢,好好想。”
“……”
他摸着下巴,做沉思状。
似乎真的沉浸式回忆了一番,然后回答依旧:“没有。”
“知道了,你走吧。”
犬夜叉走了几步路,又回头,语气莫名笃定:“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?”
“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。”
“这东西和我有关系?”
“别想太多。”
“那就是有!”
银白色的耳朵猛地颤动了两下,他冲了回来:“你想找什么?我帮你!”
“条件是允许你回西山?”我挑眉。
出乎意料,他没有立即顺着竿子爬,迟疑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七七和其他小动物。
“条件是,放过它们。”
傻孩子,本来就没有惩罚任何人的打算,我是暴君不成?
既然你不爬这根竿子,那我爬咯——“成交”。
作为附加条件,我也就对他时不时溜回来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久而久之,这家伙开始本性暴露了。某天趴在树上睡午觉,他跑来八卦:“你和杀生丸吵架了?”
幸灾乐祸的语气。
我眼睛都懒得睁,“我心情不好对你会有好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