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初晴,一片白茫茫中,一轮金日夺目而出,光芒照进瞳孔时,暖意直穿心底。
这个冬季,忙碌又充实,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李先生开始学习英语,融入当地习俗,与家教老师进行日常口语交谈,有时也会外出与街头路人随□□谈。
他努力地融入这个城市,为后面的入学做着准备。
客厅里,一位女老师正与李淮进行口语交流,两人有说有笑,氛围感很是不错。
“……所以,你想给自己取个什么英文名字?”茜尔问道。
她是一位专门指导中国留学生口语以及辅导入学知识的当地老师。
她提的问题看似日常,却让李淮陷入沉思,因为在中国,取名是一辈子的大事。
李淮看向窗外积雪初融、大地回春的盛状,思索片刻,道:“Season,就它吧。”
“Season?为什么?”
“因为四季轮回是一种常态,就跟人一样,总要经历四个阶段:喜怒哀乐,遇到你不喜欢的时刻,熬一熬就过去了,遇到喜欢的,忍一忍,它又回来了。我们不就是在反复体验四季中度过漫漫人生的吗?”
“你的英文进步很多,但说的话不像是你这个年纪所能感悟的,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聊聊过去。”
“嗯……其实没什么好聊的,我正在努力学着忘记,等有一天我不再惧怕了,你也还想听的话,我再讲。”
“Ok~”
“过去”这个词,像一个纠缠身心的恶灵,李淮正在寻找一个一击即毙的机会将其彻底抹杀。
漫漫隆冬,终是雪消草长,在等在花开的日子,李淮迎来了他的校园生涯。
开学第一天,徐远卿本要回来亲自送的,但一个重要会议把他拖住了,为此只好让薛怀陪同入学。
李淮整理好仪容,打开桌上的盒子,里头是徐远卿给他准备的新手机,开机后,界面显示的定位是纽约,本地语言是英文,他把旧的手机放进盒子里,屏幕黑黑的,从出国后,就再也没开机过。
他接着把脖子上挂着的玉牌也取了下来,指尖轻轻抚摸着,这细腻的触感曾填满了他整个心房,而如今,却令他道尽沧桑。
随着盖子盖上后,那段往事也正式被尘封起来。
李淮背起书包,拿起桌上的学习资料,顺手一翻,里面却夹着一张裁剪成照片大小的报纸。
单独抽出来看,是一则财经新闻,关于一只股票代码为A7236的企业收购国康集团资产的报道。
李淮眉头微蹙,并不明白这有什么用意,这份资料是薛怀给他准备,那这东西是不小心放进去的?
他没有直接问,重新塞回去后,又把资料放回原位,随即把屋外的薛怀喊来问道:“资料都在这了是吧?”
“是的,李先生,那现在出发?”薛怀拿起那份资料,恭敬地问道。
“好~”
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。
车轮缓缓滚动,两侧的建筑物不停地倒退着,眼前的景物不断转变,李淮呆呆地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。
脑海中的场景变幻万千。
“李先生,您还好吗?要不要放点音乐?”薛怀突然询问。
“都可以~”李淮抽回思绪后,立即应声。
悠扬的曲子徐徐响起,曼妙的歌声随之充盈整个空间。
也许是不愿再陷入回忆,李淮开始找话题攀谈起来:
“你……跟着他多久了?”
“快十年了。”
“你都负责什么?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就负责什么。”
薛怀一问一答,滴水不漏。
李淮又想起刚才那份资料,像是某种商业讯号,便试探道:“嗯……你对商业投资怎么看?”
“投资?跟着徐总也耳濡目染一些,一句话总结:高投资高风险,高风险高回报。”薛怀冷冷应道。
李淮点点头,表示认同,其实这就是赌博性质,总想以小博大,有人结局唏嘘,像自己的父亲,落得一败涂地,但也总有人被上天眷顾,比如白手起家的徐远卿,李淮叹了一声,问:“那你……对他怎么看?”
“您是说徐总是吧?”
“对~”
“人都是多面的,怎么看取决于是看他的哪一面?如果说是生意方面,徐总是个天生的商才,他无往不利。”
薛怀说得面无表情,让人察觉不到他是夸还是讽。
车窗外快速倒退的建筑物宏伟壮观,尽显城市繁华,瞳孔悠悠,同样华丽雄伟的潭旗大厦突然浮现于脑海。
“大概是吧,潭旗商圈的那块地原先是我父亲的,结果他公司破产,被徐远卿买了去,现在发展得那么好,成了潭江的地标建筑,他的经商头脑和运气确实好,如果我父亲也有这样才运就好了,我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无父无母,一无所有的地步。”
刹那间温度骤降,车内冷若冰窖,一股丝丝的寒意侵入骨髓。
薛怀的双唇微微张开,欲言又止,始终没有开口继续往下说,他连眨了数下眼睛,并提高了车速。
剩下的路程两人没再交谈,车里安静极了,一个刹车后,目的地到了。
李淮下了车,站在外边看着这座知名学府,光是旗帜上的三个字母“NYU”,就足以让他热血沸腾。
薛怀一路陪同,在快进教学楼时,他把资料递给李淮,说:“我只能陪到这了,祝你好运,放学我会来接你。”
“好~”
薛怀离开后,李淮翻动那些资料,发现夹在里头的那张报纸不见了,他看着那远去的背影,不禁骤拧眉头。
丝丝缕缕的猜疑像飘渺无形的烟雾浮在眼前。
当天晴光高照,明媚的晨曦射落在身上,映得李淮的脸庞金灿灿的,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,似风中摇曳的花瓣,柔顺的发丝在随意飞舞着,又若天上仙子拂动的衣袖。
他站在日光中,也站在某双瞳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