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暮厘看他一眼，又迅速移开目光。
她被他说中了。
只是她不会承认：“啊……我最近比较忙，看手机的时间不多……”
齐闻川打断她：“你以前也有连着几天值夜班的吗？”
秦暮厘咬紧下唇，没办法反驳他。
齐闻川突然笑了一声，颓然的靠在那里：“你要是不愿意见我，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。”
只要不是傻子，都能看出来秦暮厘在躲着他。
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回想是哪里出了问题，是他那天带着气说话，被她察觉到了吗？
秦暮厘心头涩然，她不知道如何去处理这种事情。
齐闻川手放在她膝盖上，抓紧了她的手，秦暮厘没有挣开，只是抬头看着他，昏暗的车里，她什么都看不清。
齐闻川没有避开，手上的的力气抓的更紧：“我向你道歉，那天——不该把不好的情绪带给你。”
“哪天？”
“你回南乐那天。”
能拥有这么多，他应该满足了，不能这么贪心，什么都想要。
齐闻川的手指冰凉，只有掌心一点点温度，覆在她的手背上，正在汲取她身上的温度。
“你喜欢我吗？”秦暮厘话一出口，就有些懊恼，何必自取其辱。
齐闻川反问她：“那你呢？你喜欢我吗？”
秦暮厘无意识的摇头，整个心都在慢慢收缩。
齐闻川一刹那松了力道，惶恐的看着她的问答，他理智瞬间断了：“不……”要不喜欢我。
只有一个字，便让秦暮厘眼眶一酸，她快他一步说出后面的话：“我喜欢你啊！”
我就是太喜欢你了，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。
我为什么要这么贪心呢？
秦暮厘不停的在心中问自己。
齐闻川怔愣住，行动快过大脑，要去拉住她：“我……”
秦暮厘突然向后挣脱，嗓音轻颤地说：“别说了，求你别说了，我不想听。”
她说着转身打开车门，跑着进了医院。
人来人往的大门口，齐闻川下车时，已经追不上她。
赶在最后一分钟打了卡，她瘫坐在椅子上。
换班的医生刚好走进来，瞧见她的模样吓一跳。
“怎么了这是，谁把你欺负哭了？”
秦暮厘一愣，边说边去摸脸上：“我哭了吗？”
脸上什么都没摸到。
“看来真遇到事了。”
秦暮厘缓缓垂下手，双手插进兜里：“没事，不好意思，今天压着点来，耽误你下班了。”
对方拜拜手：“怎么这几天都是你上夜班？”
“我跟他们换班了。”
交接了几个床的特殊情况，医生便要走：“那行，我走了啊。”
“好，拜拜。”
等值班室的门关上，秦暮厘慢慢呼出一口气，扶着桌边，坐到了椅子上。
手机里是齐闻川刚发过来的微信。
【明天下班告诉我，我来接你，我明天休息。】
秦暮厘看了一眼，便把手机收起来。
从他醒来，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着工作，她之前没觉得哪里有问题，现在才意识到，不重要的人是不需要花太多时间的。
她不应该去奢求一个以合适作为交往前提的人付出太多。
至于合适的生活会不会让他产生爱，她不知道答案。
他这么好，无论哪种理由，她和他在一起都不亏，可为什么心里就像填不满似的，很空很空。
秦暮厘不想做个言而无信的人，她在凌晨三点，齐闻川该睡着的情况下，她回了一句：【不用，明天早上我还有事。】
原本闭上眼睛想要眯一会，可一闭眼，脑袋就越来越清醒，索性起身，下了楼。
除了昏黄的路灯，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她坐在一把椅子上，昂头看着黑夜里的星星和月亮。
秦暮厘脑子很乱，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。
她需要时间，她又怕这个时间是为了劝自己接受这个事实。
老远，摇晃的人影正朝她这边靠近。
秦暮厘没慌，她从不会去相信鬼魂一说，只是没想到大晚上的还会有人出来。
再近点时，秦暮厘靠着她那一丝敏锐，几乎是立马就认出了来的人是谁。
秦暮厘猛地站起身，转身就要离开。
身后的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，见她起身，步伐明显加快了。
“秦医生，别走，让你男人再给我一点钱呗。”男人急头白脸的想要拉住她。
秦暮厘身体一偏，男人一个趔趄，肥胖的身躯摔在了草坪里。
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，鼻尖传来一股浓浓的酒味。
男人艰难的翻转身体，坐正了一些：“秦医生，我知道你不缺钱，你让你男人再给我一百万，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，你行行好……”
秦暮厘微蹙了一下眉，她没立马离开，就是在等他说话，只是他说的每一件事，她都不理解。
他显然不是认错人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什么男人？”
当年的医疗事故全权是由医院出面处理，秦新民不可能插手。
莫名其妙的话让她摸不着头脑。
男人挤着不怀好意的笑：“秦医生，装可就没意思了，你也知道舆论对医生影响有多大的……”
秦暮厘只记得当时医院出于人道主义赔偿了六十万。
她怀疑他是在试探。
他可真是狮子大开口，她才上了三年班，自己都没挣够一百万，就让她给一百万。
秦暮厘平淡的站在几步之远看向他，不知是因为心头的那股气一直压着自己的原因，她不过脑子的说：“我有什么好怕的，术前合同是你自己签的字，有什么风险也说的明明白白，你觉得你能威胁谁？”
男人的目光一下变得狠戾：“贱人，就是你害了我妈。”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：“你比我更清楚是谁害的。”
男人恼羞成怒，要站起来打人。
秦暮厘没动，她早在一分钟之前就看到离脚边不到半米的那个木棍，她还看到他面前的那刻圆滚的石头，她目测，男人会踩上去。
“嘭”一声，周围像是地震了一下。
“艹，贱人，我要举报你……”
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，秦暮厘解了气，不愿再逗留，抬脚就要离开，留下一句“随你”。
秦暮厘低估了男人的恶毒，在她刚进住院部时，身后的男人就追了过来。
“你个杀人犯，去死。”
大概是秦暮厘太多敏锐，也或许是男人太急于宣告结果，在他手臂还没碰到秦暮厘时，她已经先转身躲开了他。
这一动静，自然把值班的护士也吵醒了。
又摔一跤的男人彻底气急败坏，立马就要爬起来。
先跑过来一个护士，她忙问：“秦医生，怎么了？”
“臭娘们，你……”一个男护士瞬间压住男人。
秦暮厘：“我没事，打电话给保卫处的人，让他们过来。”
男人的嘴里骂骂咧咧一直没有停过，男护士的力气压着越来越困难，秦暮厘突然后悔去逞一时口舌之快，她拉着小钟：“你起来吧，等会你别伤着。”
小钟用了更大的力气：“我没事，马上保安就来了。”
保卫处的人来的很快，见人来，她就拉起小钟：“你们去休息吧，我在这里处理就行。”
“我要报警……”男人双手被保安钳住，完全不能动弹。
“老实点。”
秦暮厘没有料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，当下，她作为医生，没办法避开他。
叫了保安过来，一时制止住他了，那之后要是再发生点什么，怎么办呢？
“报警吧。”秦暮厘让保安先把他带下去，男人似乎酒醒了，人也跟着安静下来。
秦暮厘找了另一层的值班同事，和护士交代了一句，让她有事找纪医生。
她脱下白大褂，男人已经被警察带走，保安大叔让她做他的车去警局。
“他是不是两年前闹事的那个人，他妈术后第三天去世的那个？”
秦暮厘没想到这件事传播的这么广，她点了点头。
保安大叔语气多了几分气愤：“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，医闹这么多，我就对他印象深刻，仗着自己是弱势群体，操控舆论，明显的就是想讹人。”
“他那妈死的不冤，她儿子这样，估计都是一丘之貉。”
过往的一幕幕在秦暮厘脑海里闪现，冤还是不冤？
明明一开始是自己想活着啊，为什么又要去死呢？
她该找谁要这个答案？
秦暮厘心口一阵酸痛，她咬着牙轻喘几口气，等恢复过来，已经到了警局门口。
秦暮厘不好再耽误保安大叔的时间，她自己能处理好这件事情。
“叔叔，谢谢您，你先回去吧，这里我能处理好。”
大概是医院和警局打好了关系，要是出事都去警局处理，这样也能更好的维护医院的形象。
警局离的很近，等下她自己回去就行。
“那哪能啊，医院规定了，我们都要陪同着一起去的。”
“你进去吧，我在这等着，有什么处理不好的，叫我一声。”
秦暮厘点点头，走了进去。
五脏六腑被牵连的余韵仍在，只能随意找了就近的椅子坐下。
没一会，警察坐在她身边：“你想要什么诉求？”
秦暮厘认真想了一下，轻轻呼了一口气：“不要再打扰我。”
即使他言语之间污秽不堪，她也不需要他的道歉，嘴巴上的一张一合都是虚的。
“他那边解释是自己喝醉了，你打算追究吗？不过没什么实质的伤害，最多就关个几天。”前提还要秦暮厘咬定他在扰乱医院秩序才行。
“不追究，你问他能不能以后别再打扰我？”
警察站起来，“行，我来问问。”
秦暮厘全身发冷，浑身的汗毛全部竖起来，她掌心贴在手臂上，想要自己传给自己一点温度。
肌肤相贴无用后，她只能通过摩擦升温，如果再这么下去，她估计就要生病了。
男人跟着警察一起出来。
“秦医生你大人不记小人过，别跟我一般见识，以后我保证不打扰你。”
秦暮厘不知道为什么男人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快，她不知道刚刚警察在里面说了什么。
“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，你母亲的死我作为医生是有责任，但是你比我更清楚责任方到底在谁，如果你以后继续胡搅蛮缠，我不介意去翻供当年的说辞。”
男人瞬间变了脸色。
秦暮厘盯着他，脸上所有的表情都一览无余，她听到他说：“你说的是，等回去我就带我家里人出院。”
“去医院是你的权利，没必要这样。”
最后两人签了几个单子，警察就让他们离开。
一出大门，男人立马就变了一副嘴脸：“你也配提我妈的事，要不是离的近，谁稀罕来这破医院。”
秦暮厘已经没了争辩的力气，她只想快点离开。
“秦暮厘！”一道急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她机械的望去，秦暮厘恍惚的呆滞了几秒，清晨的阳光照的她睁不开眼，等看清时，就看到已经跑到她身边的齐闻川。
他怎么来了？
“你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齐闻川的目光从头慢慢下移，确定她没有受伤以后，才看向了她身边的人。
男人的表情倏地变得惊恐，他急冲冲往后退去，转身就跑了起来。
齐闻川手按着秦暮厘的肩膀，见她一直没回神，又问了一句：“发生了什么事？你怎么了？”
他原本是想去医院楼下蹲点，要不是凑巧听到了两个护士路过说的话，他还在门诊外面等着。
秦暮厘摇了摇头：“我没事。”
齐闻川僵住了几秒，压着嗓子反问：“没事？没事怎么会来警察局？”
听护士说的，骚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
可是她一次都没和他说过，一次都没有。
秦暮厘沉默着，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。
齐闻川心口隐隐作痛，几天来的神经一直都未松懈过，她现在什么都不愿意和他说了，他是要被她抛弃了吗？
齐闻川不能接受自己的推论，胡搅蛮缠的说：“这就是你说的喜欢吗？”
“是不是你喜欢我和喜欢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？”
“对于你来说，我是不是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？”
你为什么一点都不依靠我？那我还怎么去依靠你呢？
他真的虚伪又贪婪，以前希望秦暮厘能看她一眼，看他一眼以后又想她能喜欢他。
就像现在，知道她喜欢他以后，又觉得她给的喜欢太少，连给小猫的都比他多。
还想着她喜欢的不是真实的自己，他这个人阴暗，反正他伪装习惯了，她喜欢那种，那他就装成哪种也行。
可他又十足贪心，他想让她见证了他的虚伪不堪，仍然喜欢他，他就是这么自私。
面对齐闻川这一句一句的质问，秦暮厘五脏六腑像是缠在一起，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。
“你怎么可以这么说？”她都在努力说服自己，他不爱她也没关系。
他没有的东西，凭什么来质问她。
“你为什么要装……出这幅样子？”装出一副爱她的样子，会让她信以为真的。
秦暮厘哽咽一声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齐闻川僵在原地，他看到她的痛苦，而痛苦的源头是他。
“我……对不起。”
纵使齐闻川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，纵使她看透了他的伪装，纵使她真的讨厌自己……他都不想让她难过。
“秦医生，好了吗？”
保安大叔从大门走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两个包子，嘴里正喝着豆浆。
秦暮厘转瞬间收好自己的情绪，她还弯了弯嘴角，露出一个微笑。
“好了，我们走吧。”
警局门口已经看不见男人的身影，秦暮厘刚才的余光似乎看到他跑走了。
她避开齐闻川的身体，侧着身越过他。
“秦暮厘……”齐闻川想要拉住她。
秦暮厘避开很快。
他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。
“我送你。”齐闻川收回手，脸上的所有情绪顷刻消失，阴沉着脸说。
“不用，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秦暮厘头也不回的拉开车门，坐上去，车子便开走了。
拐个弯的功夫，齐闻川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里。
耽误几个小时的时间，好在没影响最后的交接工作。
只是刚下班，她就被刘文杰叫走了。
秦暮厘知道这件事也瞒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