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奕双眸深如井,无声审视。
她想不到二人见面竟如此之快。
是替文起试探?还是他已经对自己身份起疑?赵奕太过敏锐,她不得不防。
徐韵双手微蜷,垂眼一瞬,复而抬眸。
她现在是江绪,岭南来的大夫,不是徐韵,更不是梅歆。
想至此处,她沉气,略定心神,稍稍仰起头,而后躬身打揖。
“草民江绪,见过贵人。”
声音干涩难听,纵她听完,常要犹疑一瞬。
“江大夫,赵大人有话要问你。”
戴甲兵卫肃声提醒,随后朝赵奕抱拳,躬身退了出去。
徐韵十指暗紧,无人可见处,眸光微动,可赵奕最是敏锐,绝不能在他前露出一分破绽。
“是!”
寂静冗长,宫室内,草木苦涩中混着一股子腐败,并不好闻。
王轩等人,向来不愿久待。
耳边,脚步声攒动,地上长影渐近。
“赵某闻江大夫医术高明,某受困于顽疾多年,不知可否请江大夫替某诊一脉?”
徐眉头暗紧,点头,“大人言重,江某之幸。”
长影稍动,徐韵抬头,看向赵奕伸至自己身前的右手。
骨节永久异位,烧疤光滑。
而相比于此,要命的是他这副看似还算多数完好的皮肉下,早已残败的骨血。
徐韵伸手,在要触到男人脉腕那一瞬,五指突然一颤。
万刀剐去皮肉,是怎样的极刑,她始终不敢去想。
时至今日,她连看一眼他所受之痛的勇气都无。
“怎么了?”
她敛神,尽力维持面色淡然,瞧了一眼赵奕,五指抚上其脉腕。
“无碍。”
浮散无根,将死之人的脉象,靠着汤药续命,若是找不到三日莲,那便是冉岳来了亦活不了。
“草民自愧医术不精,请大人恕罪!”
门外暗影稍动,赵奕突然低眸一笑。
“将死之人,药石无医,是赵某之命,子非神,不必挂怀。”
徐韵心下一颤。
“不过,某有几疑需江大夫解惑。”
赵奕看着徐韵,面色淡然,对于身患重疾此事好似全然不在意。
所问无非出身,入宫之由等。
徐韵一一应答。
“赵某告辞。”
问毙,未待她起身,男人便已经出了甘霖宫。
徐韵起身,目送远影,如果只是这些问题,他不必亲自来此一趟。
“大夫。”
她侧身,低眸,看向少女怯怯递来的水盏。
时间越久,变数越多,明日,她须得与吴焕见一面。
“他二人今夜便该醒了。”
徐韵接过杯盏,转身入幕,看向榻上二人。
“真的么?”
少女看她,目有希冀。
徐韵静默一瞬,点头,歇盏于案。
捱过今夜便好。
天光乍泄,甘霖宫内,突起的人声将门卫扯回神。
原先闭紧的雕花门突然被打开。
“我要见王大人。”
门卫不言,静默半刻,朝远处使了个眼色。
不多时,王轩便出现在甘霖宫外。
徐韵俯身恭敬道:“大人。”
“那二人如何?”
徐韵起身,王轩一脸急促。
“醒了。”
“快带咱家进去看看。”
王轩提步进门,徐韵侧身相让,跟在其身后。
室内,两名男子身裹里衣,靠坐在榻边,见是王轩,眸中分明生出了些恨意。
徐韵沉目,这二人之后性命恐怕难以保全。
“真是天助我大祈!”
王轩大笑,又突然回头,朝身后的小太监瞧了一眼。
徐韵沉气,上前:“大人,这二人还需仔细查看,可否允我取些药材用于他二人?”
王轩转身,眸色幽深,于她不言静量。
这二人如今醒了过来,证明此法可行,可没了价值的东西,终归是要处理的。
“咱家会回禀王上。”
许久之后,王轩朝她冷冷吐出一句。
涉及王室秘幸,王轩只怕早早得了令,不留活口。
要想救他三人,只能让文起知晓他二人尚有价值。
“咳咳……”
“兄长,阿青哥哥!”
身后女子猛地惊呼。
徐韵转身,榻上二人齐齐吐血昏迷。
王轩面色渐青。
徐韵忙上前,二人已经意识全无。
不可能,她虽无把握,可二人如今症状并非疗法失败,倒像中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