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57年2月7日,大节过后的第三天,西庆广场上爆发出一场史无前例的动乱,众人举枪讨伐上层军方徇私舞弊,执事更是滥用职权养出了研究院那批恶徒,混乱间艾辰的雕塑被推翻,当场砸死了一名老人。
何莫是最后一位知情者。
他马不停蹄赶来,双目猩红地搡开一道道人墙,挤到动乱最中心去。他看见满地狼藉,石块混着鲜血四溅,有人被砸得卧倒地不起,面目扭曲仿佛在痛苦哀嚎,一张张惶恐的脸,一张张狰狞的脸,密密麻麻,触目惊心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所有人都在振臂呐喊,呼声震天,头戴棒球帽的少年、南港商贩,流浪汉还有浓妆艳抹的歌舞演员。中年男人正在拿棒槌疯狂砸击残余的石像,直至那块纯白衣褶四分五裂,碎进地里。
何莫认得他们,那是军部里的人,是辰哥手下的人,曾在大公馆参加过围捕行动。
血液倒冲头顶,他怒吼一声,冲过去就要挥拳!
被人生生截住。
“冷静点,你现在动手才是真的死路一条。”洛岚架住他的胳膊,连拖带拽把人弄到外围,强调,“军方是最后一道防线,你攻不破,还容易把自己搭上去。”
何莫听不懂似的,自顾自问: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?”
“芯片被有心人利用技术恢复,并公开与艾辰对峙,研究院那一案被捅破了。”洛岚道,“是上级想推他出去当替罪羊。”
何莫:“什么时候——”
洛岚:“大节当晚,公宴上。”
…
辰哥。
辰哥为什么不说出真相?
辰哥,有人等不及了,拿莫须有的罪名污蔑你。辰哥,有人提枪朝你冲来,面目狰狞得像只野兽。我把彩旗插进最高的枝头给你祈愿,彩旗金灿灿地飞扬,飞去审问堂一眼就能望见的地方,辰哥,辰哥抱我的手正在发抖。辰哥,辰哥的塑像被他们摔得支离破碎,辰哥,辰哥——
“辰哥!”
何莫汗涔涔地惊醒,从床上撑起身体。
这是哪里?
红漆实木地板,绿军皮沙发,西墙挂着天使镂空壁画,床头边几上点着香薰,不时送来一通温香的暖风。明显不是基地该有的陈设。
何莫掀开被子下床,踩着羊绒地毯走了几步,才发现房间里不止他一人。
艾辰的身影掩在壁画后,正静坐在一台浪纹框立式镜前,擦拭伏墟。
这场景有稍许古怪。
何莫很少见他脱下白衣的样子,即便不入堂也披一件浅色军服,而非冷沉低调的墨黑色高领敞衫。而此刻,那身白军袍被他整齐铺在圆木桌上,褶皱熨得棱角分明,光晕中,发起了一层暖绒的毛边。
何莫还以为自己身在梦中。
“小莫。”眼前,艾辰放下了刀,转身朝向他。
“过来。”
艾辰接过他的手,开始用药处理磕碰留下的淤青和擦伤。
湿棉签沁着凉意摁在皮肤上,何莫意识回笼,乍地反手握住他的手腕,直白道:“辰哥,你跟我走!”
药水晃了出来,艾辰没动:
“去哪里?”
“随便他妈的去哪!总之别继续待在这了。外面那些人背着枪火弹药来要你的命,就连上级都背信弃义,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?”
“确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。”艾辰道,“但我很清楚现在的处境,清楚后果,清楚所有人都无能为力。这是个无解的局。”
何莫陡然一激:“怎么可能无解!还有我,还有洛岚。我们可以回去天荒,女爵、何叙,我们那么多人,怎么可能连你也护不住!”
“……”
“小莫,有件事你需要明白。”艾辰闭了闭眼,“洛岚他在送你回来之前,就已经受过重伤了。这次能及时阻止你触犯条约,他冒了很大风险。”
何莫惶惶摇头:“怎么可能,洛队他——”
“他拿自己的血源进行放射实验,草本磁波颤率过大,当场昏迷在放射厅。
“这是一周前的事。那时你刚进入封闭式军校学习格斗,不清楚也情有可原,但现在形势紧迫,不能再继续胡闹。”
何莫险些找不回自己的声音:“他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
“伤口撕裂,在隔壁休息。”艾辰涩然道,“洛岚为确保实验精准性,没准备任何安全措施,送出来时整片胸膛全是血,女爵的脸色从没那么阴沉过……
“小莫,他是赌命去的。”
重伤那天,艾辰跌跌撞撞闯进医疗室,推门就看见特级监护区躺着的洛岚,及边上还昏迷不醒的荼颜,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你真他妈有种!”艾辰管也不管,双手往床沿轰然一撑,罕见地失态。
洛岚却虚弱着,只回了两字——“彼此。”
还有一句:“出去顺便把门带上,荼颜怕凉。”
“……”他气得半死也没脸跟病人较劲。
莲府中,只能听见钟摆的敲撞声。
何莫从头凉到了脚,唯有心脏还在狂跳。
“走近点。”艾辰似乎累了,语气恢复平和,招呼他走到面前。伸手指了一个方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