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厨子露出了追忆的神色:“这也是师父告诉我的,当年那位御厨收下的兄妹二人,在名扬天下后就继承了御厨开的酒楼,巅峰时连皇宫贵族都来到过这酒楼,那是这对兄妹这辈子最意气风发的日子。”
“后来啊,巨大的利益带来了过多的不愉快,为了争谁的技艺更加厉害,到底是谁撑起了这酒楼,兄妹二人闹得不可开交。”
“但唯一能控住他们二人的御厨又早已离世,在又一次争吵后,两人中的兄长便带着不少金银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酒楼,在旁边的镇子重起炉灶,势要与他妹妹争出个高低来。”
“只是这二人一分开,两边新生的酒楼的生意都是一落千丈,再也不复往日的气派,那名满天下的酒楼也只能成了传说的一部分,变作了人们口口相传的老故事。”
“现在的人们大多已经忘了那两个酒楼,只有几位仍向往着过去荣光的厨师们还未放弃对传统的追索。”
洛三秋有所了悟:“难不成...”
“正是,”年轻厨子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,“家师便是由兄妹二人中兄长的这一脉传下来的,顽固得要命。碍于规矩,放不下身段到这里来参与这场,所以才让我这个不成器的大弟子来探探情况。”
这倒是真没想到,这美好的故事最后竟然落得个鸡飞狗跳的结局。
怪不得故事只留了前半截呢,后半段也太现实主义了,不大适合讲给小孩子听。
方野鹤想起了别的问题,她圆圆的眼睛一转,好奇道:“照你这么说,这兄妹二人中妹妹的酒楼到现在还开在这除申镇?”
“当然,虽然她这酒楼曾经关过楼,但后来好运得了个极为富有的商人赏识,投了笔钱,叫这酒楼重新红火起来。尽管换了个名称,但好歹把这传统传了下来,处境比我师父那小酒楼可强多了,徒弟估计也是比我这种尝不出味道的要强上百倍。”
年轻厨子有几分自嘲地笑了笑,然后接着说道。
“那酒楼现在的名字叫——碧鲜楼。”
人生何处不相逢啊。
洛三秋诧异抬眉,这酒楼现在是阁主的产业,那么那富商想必就是阁主的祖先了,而这姑娘正好遇上了他们两个挽灯阁的人,还真是巧极了,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安排。
周边的人此时已经陆续收拾了厨具,三三两两地离了场。
他多问了一句:“这场比试快结束了,你有什么打算吗?”
年轻厨子思索了片刻,道:“这比赛我是指定进不了第二轮的,这两天的银票省了下来,本来想着去碧鲜楼吃上一顿,但这碧鲜楼现在颇有名气,贵得很,我又是个尝不出味道的,白白浪费了这银子也可惜,估计会卷了铺盖,溜回我师父那小酒楼去吧。”
“就是估计会被我师父骂上一顿。”正说着,她缩了缩脖子,似乎想起了师父骂人时那洪亮的嗓音。
“这不是正好,要不要跟我们去碧鲜楼吃上一顿?也算是我们吃你的鱼的回礼?”谢七晴果断发出了邀请。
“我这鱼可值不了什么钱。”年轻厨子下意识地想拒绝。
谢七晴劝人的功夫一流:“哎呀!我们去那边可不用花钱,多一个人去吃,就相当于多吃了点菜,更是赚了一份钱,大大的好事一件!跟我们走吧!”
年轻厨子下意识地觉着不对,但又被这逻辑绕晕了头,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出漏洞。
方野鹤接着循循善诱:“你想想,你去吃了这顿,说不定就能找出他们调味的诀窍来,要真成了,可是件大赚特赚的买卖,你师父也指定把你夸上天。”
“是…是。”年轻厨子机械性的点着头,只觉着他们两个都说得有道理。
洛三秋落下了最后一击:“你也不必感觉有什么负担,今天我们听了你的故事,怎么看都是我们赚了才是。若是不请顿饭,反倒是叫我们心里难安啊。”
年轻厨子对上了三双诚恳的眼睛,晕晕地点了头,被他们三个一路拐到了碧鲜楼,吃了顿丰盛的晚饭。
交谈中,他们得知了年轻厨子的名字是王映红,而她师傅酒楼叫做九火楼,一听便感觉与火候有关,很符合他们的特色。
饭后,王映红卷起了轻便的行李,背在背上,跟他们道别。
方野鹤给行李上的绳子收得更紧了些,问她:“真不再留两天吗?这调鼎盛会可才刚刚开始呢,不看看多可惜。”
“没事儿!能看到这么多名厨,还吃上了碧鲜楼,已经够够的了。而且就我这成绩,还是早点回去挨骂来得安心。”
王映红走出去几步,又转头对他们喊道:“之后要是来了我们临清镇,记得来九火楼吃饭啊,我叫我师父烧给你们吃,他烧得可比我好多了!绝对不比这碧鲜楼差的!”
“当然!”
“一定!”
谢七晴与洛三秋冲着她离去的身影喊道,夕阳西下,还真有点离别的氛围出来了。
王映红走了两步,又回了头,补充了一句:“那顿饭我请了!”
谢七晴拉长了音调:“知道了——肯定不带钱!”
洛三秋弯起了眼睛,三人一起挥手作别,看着王映红的身影越走越远。
待那身影看不见了,他们就各自回了客栈。
回客栈的路上,洛三秋有些感慨地想着,仅仅相识了一天,也能有这样的交情,可能这就是江湖的魅力所在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