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下头,将球衣举到面前,深深地看了一眼,红与黑交织的条纹,胸口那个队徽,那个他无数次在睡梦中抚摸过的图案。
欢呼声、掌声、歌声混在一起,不知道谁起的头,几百人齐声唱起了那首属于他的歌:“Ohhhh, Kaka——Ohhhh, Kaka——”歌声在图拉蒂大街狭窄的街巷中回荡,惊起了屋顶的鸽子。
卡卡将手中的红黑围巾抛向人群。然后,在球迷“谁不跳谁就是国米人”的高歌声中,他跳了起来,双臂张开,笑容灿烂,像一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,如果忽略他一个假期攒起来的胡子的话。
那一晚,他没有回酒店。他走下了阳台,走出总部大楼,来到球迷中间。签名、合影、拥抱,来者不拒。
“我回家了,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但声音透露出愉悦,“我知道AC米兰的所有人都还爱着我,这对我非常重要。”
艾沃尔一遍又一遍看着眼前的影像,仔仔细细地描摹着那张被岁月温柔以待的脸庞,好像只要看得够久,就能透过屏幕触碰到那份久违的温热。
屏幕微光映在他眼底,泛起一层朦胧的水雾,直到手机因长时间未操作而自动熄灭,黑暗瞬间吞噬了那点微光,窗外夕阳最后的余辉在天际,缓缓沉入地平线,将房间染成一片静谧的暗红。
这好像是自从和卡卡在一起之后,艾沃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要和卡卡分别相当长的一段时间。这种认知像潮水般漫过脚踝,冰凉而沉重,一点点淹没至胸口,带来轻微的窒息感。
艾沃尔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即将独自度过的漫长日夜,而是将卡卡回到米兰的明显轻松与愉快,当作一种无声的安慰。
至少,这个选择对于卡卡来说,是顶好的归宿,回到那片他魂牵梦绕的红黑圣地,回到那片能让他重新找回心跳节奏的绿茵场。
对他是好的,这就足够了。
艾沃尔轻轻呼出一口气,试图将胸口那股滞涩感随之排出。他起身走到窗前,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略显孤单的轮廓,房间与周围更是安静得连尘埃落定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……
2013年9月4日,在德国队世预赛集合的前一天,艾沃尔偷偷跑去了米兰,只为在卡卡正式披上红黑战袍前,再远远地看他一眼。
米兰内洛,坐落在米兰城西北40公里处的卡尔纳戈镇。这片被树林环绕的训练基地,是红黑军团的灵魂所在,这里的每一寸草坪都印着卡卡的足迹。
2003年夏天,22岁的卡卡第一次踏进米兰内洛时,还是一个跟在舍甫琴科身后、怯生生地用葡萄牙式意大利语问“更衣室往哪走”的少年。
十年过去,他31岁了,眼角有了细纹,膝盖有伤,不再是那个一骑绝尘追风的少年,但当他再次推开米兰内洛的大门时,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当天下午,新闻发布会在米兰内洛举行。卡卡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走进会场,胸口别着红黑色的队徽胸针。镁光灯闪成一片——意大利的、巴西的、西班牙的、英国的,全世界的镜头都对准了他。
“回到米兰,首先我要感谢每个人对我的欢迎,”卡卡开口,声音里有明显的克制,但说到第二句就绷不住了,“这些日子,我的感觉一直很棒,这种感觉就和我十年前刚刚加盟米兰时一样。我感觉自己从未离开过米兰。”
记者问他:在皇马这四年,你失去了什么?
卡卡沉默了两秒,然后他说:“在西班牙踢球的四年,我从未有过真正稳定、出色的竞技状态,我失去了踢球的乐趣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在艾沃尔心底激起层层涟漪。他通过自己的渠道远远注视着这一切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卡卡送他的那队耳环,今天那对耳环在掌心微微发烫,仿佛还残留着卡卡指尖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