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赫尔只做了一次调整，然后右脚搓射。皮球划出一道诡异的抛物线，越过卡西利亚斯伸出的指尖，坠入球门远角。

1-1。

市政球场炸了。莱万特的球员滑跪、叠罗汉、捶地，他们掀翻了身价百倍于自己的巨人，哪怕只是暂时的一瞬。穆里尼奥在教练席上一脚踢飞了矿泉水瓶，水瓶在空中翻了三个滚，“啪”地落在广告牌后面。他转过身，把目光投向了替补席的深处。

第70分钟，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牌：21号，卡列洪下。8号，卡卡上。

那一刻，奇迹般地，雨好像小了一丝。

卡卡踏进场地时，右脚踏在边线上，左脚已经迈入了禁区。这是他代表皇家马德里出战的第100场正式比赛。从2009年夏天以6500万欧元的标王身份降临伯纳乌，到如今沦为替补席上的常客，这四年里他经历了腹股沟、半月板、脚踝、耻骨，大大小小二十七次伤病。

媒体说他废了，球迷说他是最差引援了，甚至连他自己在夜深人静时对着浴室镜子脱掉球衣、看着那一道道手术疤痕的时候，也曾怀疑过，那个2007年站在世界之巅、一手举起大耳朵杯的金球先生，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。

但此刻，雨水顺着他栗色的发梢滴落，汇入领口。那冰凉并未刺骨，反倒像一种清醒的洗礼。卡卡深吸一口气，他看见艾沃尔在前场，隔着雨幕，定定地望向他。那双眼睛，无论何时，无论何地都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信任。

卡卡微微颔首，那是无声的回应，这个比分，不是笑的时候。

他上场后的第一脚触球就是一次手术刀般的直塞，皮球贴着湿滑的草面钻过两名莱万特后卫之间的缝隙，精准地找到了前插的迪马利亚，迪马利亚想给中间的艾沃尔传中，但起脚稍慢一步，被莱万特后卫用身体硬生生挡了出去。

第76分钟，卡卡再次拿球。他在中圈附近连续两次变向晃过莱万特的中场，然后送出一脚过顶挑传，皮球越过整条后防线的头顶，精准坠向禁区右侧。那里落点的地方，有一个人正全速冲刺。

是艾沃尔，他的突然启动，让莱万特的后防猝不及防，启动反应就慢了半拍，而艾沃尔的短时加速更是将这半拍差距无限放大。他像一道撕裂雨幕的闪电，在皮球落地前抢先一步赶到。莱万特的球员看追不上，也顾不上是不是在禁区了，伸手就拉上了艾沃尔的球衣。

艾沃尔感受到了施加在球衣上的力量，但完完全全没有减速，他没有停球，在球落地再弹起之前，在接近底线的将近0度角位置，直接起右脚外脚背撩射。

皮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，绕过门将绝望伸展的指尖。门将正封着近角，看到弧线，已经大感不妙了，立刻向远端飞扑过去，但无济于事，那抹白影如鬼魅般擦着立柱内侧，狠狠撞入网窝。球网剧烈震颤，激起一片细密的水雾。

艾沃尔被拉倒在地，但他听到雨声中那些骤然爆发的队友的欢呼，就彻底放下心来，他知道，这一球稳了。他不大优雅地从积水的草皮上爬起来，任由雨水冲刷着滚烫的面颊，目标明确地冲向给自己进攻的卡卡——

卡卡张开双臂，迎向那道狂奔而来的身影。激动的艾沃尔一头撞进他的怀里，巨大的冲击力让卡卡后退半步，但很快就稳住了重心。

他用力回抱住这个浑身湿透、还在微微颤抖的艾沃尔。雨水顺着两人的发梢滴落，混合着泥土与汗水的味道。

周围的队友们蜂拥而至，瞬间将两人淹没在蓝色的海洋中。有人重重拍打着艾沃尔的后背，有人在雨中肆意嘶吼。卡卡被挤在人群中央，却只能听见自家的小孩在自己耳边的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