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分钟前,这里还是欢腾的海洋,人们唱着“Super Deutschland”,挥舞着黑红金三色旗,仿佛胜利已经提前装进了口袋。可足球,偏偏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制造荒诞剧的编剧,它用最后三十分钟,把一出喜剧硬生生改写成了悲剧——或者,对于瑞典人来说,是一出荡气回肠的英雄史诗。
这一夜,没有输家,却也人人都是输家。德国队失去了几乎到手的完美记录,瑞典队则从地狱爬回了人间,但双方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是的,瑞典实现了下半场的惊天绝平,从0-4仅用30分钟的时间,将比分扳成4-4,硬生生从德国手上抢下1分。
艾沃尔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上的局面,不怪他年龄小,即使是伊斯坦布尔也只是半场扳3球而已,而瑞典队,在德国队下半场还有一进球的情况下,30分钟连扳四球,这简直是足球史上最疯狂的剧本之一。
他转头看向勒夫,一如既往臭的脸更是黑得滴墨。
诺伊尔第一个走回更衣室,他把手套狠狠地摔在长凳上,然后整个人陷进座椅,用毛巾盖住脸,肩膀微微耸动。没有人敢上前安慰他,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过错。默特萨克坐在角落,他头上还缠着绷带,那粒头球进球此刻已经变得毫无意义。
更衣室很安静,可以说是死寂,勒夫最后一个走进更衣室,他推开门,看到的是就是这份场景。他深吸一口气,本想发火,但看到弟子们失魂落魄的样子,他把到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。
他走到战术板前,用马克笔重重画了一个圆,然后说:“今天这场比赛,不是技战术的失败,是态度的失败。你们以为4:0就是终点了,但足球的终点永远是终场哨。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个夜晚,因为如果你们想在世界之巅站住脚,就必须学会在最后三十分钟里像0:0一样踢球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颤抖,那是他罕见的失态。
说完,他转身离开,留下二十三个沉默的球员。
艾沃尔看着勒夫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更衣室里那些低垂的头颅。他突然想起,05年的卡卡又是如何熬过伊斯坦布尔之夜的失利呢?他无法想象,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落差,需要多大的心脏才能承受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安安静静地洗漱完毕,换上干净的队服。他走到诺伊尔身边,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诺伊尔没有回应,只是肩膀的耸动更剧烈了一些。艾沃尔没有再说什么,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。
他默默走出更衣室,走廊里回荡着远处球迷的歌声——那是瑞典球迷在庆祝,歌声刺耳又尖锐,这还是在柏林,他们成了柏林最快乐的人。
球场外,德国球迷久久没有离去。有人哭了,有人骂骂咧咧,有人则苦笑摇头。一个老球迷对着摄像机说:“我看了六十年德国队,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。这比输球还难受,你明明已经赢定了,却被生生抢走。但也许,这会是一剂猛药,让他们清醒过来。”
艾沃尔站在球员通道口,望着那片曾经属于他们的欢呼声如今被对手的庆祝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