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判里佐利吹响开场哨的时候,都柏林的雨恰好停了。草皮上蒸起一层淡淡的水汽,灯光打下来,像给整座球场镀了一层金箔。
前二十分钟是试探。
德国队控球,爱尔兰队退防,两翼的科尔曼和沃德像两扇闸门,死死卡住边路。穆勒在右路跑了好几次重叠,施梅尔策在左路也套了上来,但传中球总被奥戴一头顶出去。那个爱尔兰中卫壮得像一头石像,每一次争顶都伴着低吼,仿佛在宣誓这是他的领地。
在禁区内折返跑,回头朝施魏因斯泰格摊了摊手。他刚被奥谢拉了一把球衣,裁判没有表示。
施魏因斯泰格把球分到左路,罗伊斯接球,脚后跟一磕,闪开费伊的铲抢。
正要内切,奥谢横身撞了过来。两个人的肩膀重重磕在一起,罗伊斯倒地的瞬间,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别了一下,他以为是奥谢的鞋钉,但其实是他自己落地时踩在了草皮翻起的小坑里。
罗伊斯有些不满地向裁判表示犯规,裁判摇摇头很坚决,罗伊斯有些恼怒地说着什么,当艾沃尔意识到可能裁判会有什么动作的时候,一张黄牌已经掏了出来。
里佐利没有吹哨。他把哨子叼在嘴里,跑到罗伊斯面前,右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牌,高高举起。
“假摔。”意大利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,两个字冷冰冰地砸下来。
罗伊斯愣了一秒。他站在禁区弧顶的边缘,面前是六万五千双爱尔兰人的眼睛,身后是队友们难以置信的目光。假摔?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踝,那里已经泛起一道红痕。“我没假摔!”他两步追上去,“他撞了我!”
里佐利没理他,转身跑开,留给他一个黑色的背影。
罗伊斯站在原地,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。他听见爱尔兰看台上传来的哄笑,那种带着嘲弄的、幸灾乐祸的起哄声,像是有人在他的神经上撒了一把钉子。他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一只手按在他后颈上,是艾沃尔。
艾沃尔可太了解罗伊斯了,这个时候不灭了火,这小子公主病绝对会犯了,能跟这裁判对着干。“冷静,马尔科。”艾沃尔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像一盆冷水浇在罗伊斯滚烫的神经上,“还没进球呢。”
罗伊斯深吸一口气,把头低下又抬起。他看见□□那蓝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,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罗伊斯听了这话,对裁判的火倒是消了,但对艾沃尔又来了气。这是什么话,难道不是在嘲讽自己没进球吗?他猛地甩开艾沃尔的手,回头瞪了他一眼,但艾沃尔已经转身跑向自己的位置。
比赛重新开始,爱尔兰队获得前场任意球,麦克林把球吊进禁区,诺伊尔出击,双拳击出,博阿滕大脚解围。
球飞向中场,施魏因斯泰格头球摆渡,穆勒回撤接应,把球敲给艾沃尔。艾沃尔罕见地横向带了两步,斜塞左路,那里罗伊斯已经启动了。
那是一次全队都看到了的空档。爱尔兰队的防线刚从任意球中退回去,阵型还没收拢,奥戴扑向穆勒,奥谢跟着艾沃尔的跑动向右移动,左肋部露出了一条窄窄的走廊。
罗伊斯像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外线切入,脚后跟轻巧地一磕,那是一个街球式的动作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就的,球从沃德的两腿之间穿过,他再一加速,把沃德甩在身后。
施梅尔策在边路套上,但罗伊斯没有传。他的眼睛里只有球门,只有那个站在近门柱的爱尔兰门将韦斯特伍德。他抬起右脚,身体微微后仰,发力——皮球像一枚被拧紧的陀螺,带着旋转从韦斯特伍德的手套和立柱之间钻了进去。
球网翻起白色的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