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拍摄棚,灯光骤然大亮。
那是从顶侧方切下来的硬光,像一把无形的刀,劈开影棚里凝滞的空气。
艾沃尔站在暗黑的房间里,只有几处光亮。
黑色亮面皮革在他身上燃烧——不是火焰那种张扬的燃烧,而是熔岩冷却后凝成的壳,表面光滑,内里滚烫。灯光沿着他的肩线倾泻而下,在锁骨处汇聚成两片刺目的光斑,然后顺着胸肌的弧度向下流淌,被腰间的皮质束带拦腰截断。
束带收得极紧。紧到能看见皮革下面肋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痕迹。紧到让人忍不住去想,如果此刻伸手按上去,指腹触碰到的会是冰冷的皮面,还是皮肤下面那颗心脏搏动的温度。
高立领托着他的下颌,两侧的领尖微微外翻,恰好露出喉结的位置。他吞咽了一下——那个细小的动作被领口的阴影放大,喉结滚动,像一颗子弹滑入枪膛。
金属纽扣从胸口一路排列到腰际。六颗。每一颗都被灯光打磨得锃亮,冷硬的光点依次亮起,最下面那一颗正好卡在束带上方,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,时而没入阴影,时而重新浮现。
紧身皮裤紧贴着双腿。
膝盖上方,大腿内侧,小腿肚的弧线——每一处肌肉的起伏都被皮革忠实地复刻出来,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,没有一寸懈怠的布料。灯光在腿侧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,从髋骨开始,一路向下,越过膝盖,消失在靴筒里。
皮靴是纯黑色的,厚底,圆头,鞋带系到最上面一个孔。靴筒刚好卡在小腿肚最饱满的位置,将那一道肌肉的弧线完整地暴露出来。他把重心移到左脚,右腿微微弯曲——那个瞬间,大腿外侧的肌肉收紧,皮革表面泛起细密的褶皱,灯光沿着那些褶皱游走,像是手指划过肋骨间的缝隙。
军帽压得很低。
帽檐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,从眉骨开始,一路向下,盖住眼睛的上半部分,只露出瞳仁里那两点被反射的蓝灰色的金属光。鼻梁从阴影里刺出来,像一道山脊。鼻尖下方是紧抿的嘴唇,唇线清晰,嘴角微微向下压,没有笑意,也没有刻意的冷酷——只是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他的目光越过镜头,望向两位摄影师。
越过摄影师弯曲的脊背,越过举着反光板的灯光师,越过支架上的测光表,落在影棚尽头那面灰色的墙上。墙上有几道划痕,大概是之前拍摄时器材拖拽留下的。他就盯着那些划痕,目光不冷,也不热,就是看着,像是在发呆,等待摄影师的指令。
快门声响起。
咔嚓。咔嚓。咔嚓。
每一声都在寂静的影棚里回荡。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移动。只有那黑色的身影站在白光中央,被镜头一帧一帧地拆解、凝固、吞食。
“好!”摄影师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出来,有点闷,“就是这样,一点点严肃,一点点杀意,一点点野性,做好你自己就好。眼神很好,就这样保持,我换个角度。”
艾沃尔心中不解,但仍保持着面无表情发呆的样子,不禁感叹拍照还是很简单的嘛,怪不得马口说我不笑的时候很让人害怕……
光线骤然从侧面劈下来。
那一瞬间,他身上所有的线条都被这把无形的刀重新雕刻了一遍——肩峰的弧度更锋利了,胸口的起伏更陡峭了,腰线的收束更惊心了。皮革紧贴着侧腰的曲线向下延伸,在髋骨的位置微微隆起,然后骤然收紧,没入胯部。
艾沃尔的蓝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骤缩,映出点白色的光,被强光照着眉头皱起来,显得更加严肃起来。
皮靴在地面上碾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