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的一刹那，一股寒意钻了进来，壁炉里的火苗跟着跳动了一下。

男人摘下兜帽，露出一张线条分明、英挺端正的面孔。

他习惯性地迅速扫过厅堂里的每一个人——菲利普、休、莫迪，在西奥多身上停留了一瞬，又与莎娜点头致意，最后落在莱恩身上时，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明显缓和了几分。

正是如今掌管黑石镇税务的奥森。

他朝罗恩微微欠了欠身，语气带着几分歉意：“唐突了，打扰各位了。我本想着单独来找您聊聊，没想到赶上诸位在议事。”

罗恩连忙起身，脸上的惊讶迅速转为热络：“大人来得正好！我们正在讨论几件要紧的事。”

他伸手示意了一圈在座的人，“在座的各位都是为咱们镇子同心同力的，同一条船上的人，没有什么信不过的。大人若是不嫌弃，不妨先旁听一会儿？”

奥森的目光又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，微微颔首：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
他刚落座，莉达已经从厨房端着茶水小点走了出来。

她笑眯眯地将茶和点心放在奥森面前：“大人一路赶来辛苦了，先暖暖身子。这是自家做的小点心，您尝尝合不合口味。”

说着，她又利落地接过奥森脱下的斗篷，仔细抖了抖，挂在壁炉旁的衣架上。

“有劳大嫂了。”奥森客气地道了声谢，在长桌末席坐了下来。

罗恩见他坐定，便将方才讨论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，末了说道：“大人来得正好，关于冬猎的事，您有什么看法？”

奥森沉吟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好事。冬猎是黑石镇的传统，今年镇子发展得好，确实该办得更热闹些。我这边可以出人出力，帮忙筹备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，语气郑重了几分，“但有一点——安全为上。魔渊森林的情况特殊，一定要做好防范措施。”

“大人放心，这方面我们已经有了安排。”莎娜接话道，“我提议，由镇委会作为承办方，把这次进入魔渊森林的所有人员统一组织管理。

划分安全区、限制区和禁入区，扩大巡查范围，所有外来猎人和冒险者必须先登记才能进入森林内部，最好能与我们的人组队。”

西奥多补充道：“同时要建立完善的规章制度，赏罚分明。表现好的可以给予奖励，违反规矩的也要有相应的惩处。”

“另外，”莎娜继续说道，“借着这次冬猎的机会，我们可以争取说服那些外来的冒险者、猎人和魔法师在黑石镇定居。

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，只要给他们提供合适的岗位，就能成为我们的一份子。”

罗恩连连点头，正要说话，却被儿子莫迪抢先了一步：“说到岗位，正好说说第二件事——咱们那几个工坊的进展怎么样了？”

罗恩和莫迪对视一眼，两人心系的都是工坊。

罗恩看向乖巧坐在旁边的莱恩，放轻了嗓音问：“小莱恩，玻璃工坊那边怎么样了？”

莱恩见点到自己，立马坐直了身子，条理清晰地回答道：“目前来看，一切顺利。透明玻璃的良品率正在稳步提升，很快就能达到进贡的品质标准。年前完成贡品主要零部件的制作应该是没问题的！”

“好！”菲利普一拍大腿，“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谱！”

奥森也投来赞许的目光：“我相信格拉斯大师的手艺，不过更愿意相信你。莱恩，我已经开始期待你会给我怎样的惊喜了。”

“是！绝不会辜负您和大家的期待的！”莱恩昂了昂头，自信地说道。

“还有房屋建造的事。”菲利普又道，“最近外来人越来越多，租房买房的需求蹭蹭往上涨。

好在咱们有了新式的建筑方法和材料，盖房速度快了不少，成本也降下来了。”

“这事我听说了。”奥森看向莱恩，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，“据说那些新法子，都是你这小脑瓜想出来的？”

莱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：“我就是提了个想法，真正做出来还是靠大家的功劳。”

“谦虚是好事，但功劳该是谁的就是谁的。”奥森笑了笑，随即神色一正，“说到外来人增多的事——菲利普师傅，工坊扩招的情况如何？”

菲利普答道：“这段时间确实来了不少人打听做工的事，我们也扩招了一批。”

但他想到什么，颇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，“就是人一多，管理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
奥森正色道：“一定做好保密工作。招人的时候，背景也要查清楚，来历不明的人绝不能放进核心工坊。”

这时伍德插了话：“是哩，是哩。我们这些工匠，哪个不是靠手艺吃饭？以前手艺向来只传给信得过的弟子。现在倒是放开了，但外人想学，得先过了人品这一关！”

莎娜敏锐地捕捉到了奥森语气中的异样，放下茶杯，目光直视着他：“奥森大人，您特意赶来，是不是和这事有关？”

奥森沉默了片刻，目光沉了下来。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，仿佛在斟酌措辞，然后缓缓放下。

“本来这些话，我只打算跟罗恩镇长私下说的。”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，声音低沉下来，“但既然在座的各位都是为镇子做事的人，我也不该瞒着大家。”
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前天，我那个二弟——巴博特——来了。”

“巴博特？”罗恩皱起了眉头，这个名字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。

“是的。”奥森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，“据他所说，是波特伯爵特地派他来支援镇子的。

但我看了一下他带来的人——全都是些老弱病残，根本不堪大用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：“他还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不少镇子产业的事，尤其是魔法灯和玻璃工坊的细节。

我这个二弟，表面上看起来游手好闲、不务正业，但能在父亲眼皮底下安然无恙地待这么多年，绝不是一个简单角色。”

西奥多的眉头拧紧了：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安排在旅馆的线人回报，他向不少人打听了我在黑石镇的所作所为，以及各个工坊的情况。”

奥森的目光沉了下来，“而且，他带来的人数和住在我府上的人数对不上，显然，有一部分人被他暗中派出去了。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莫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，“他已经派人潜入了工坊？”

“我怀疑，是的。”奥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，“目的尚不明确，但我初步猜测是偷学技术，然后回报给我的父亲。

我那多疑的父亲，恐怕已经对我起了疑心。他这个二儿子，不过是被派来探路的棋子罢了。”
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。

菲利普猛地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捏得咔咔作响：“狗娘养的！我说这几天怎么老有些生面孔在工坊附近晃悠！”

伍德的脸色也不太好看：“难怪前两天有个新来的学徒老是问东问西，问的都是些不该他打听的事……”

罗恩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：“如果巴博特真的是伯爵大人派来的前哨……那伯爵大人会不会……”

他没有把话说完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。

奥森接过了他的话头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苦涩：“会。以我对父亲的了解，他很可能不会再给我任何援助了。他甚至可能釜底抽薪，用某种方式威胁我、逼迫我向他低头。”

西奥多直视着奥森的眼睛，声音沉稳而直接：“那您会怎么做？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奥森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