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喝两口水且被水呛咳的白椿好不容易喘匀了气，手指揩去眼角混着眼泪的水珠，磨了磨后槽牙，厉声质问：“你皮痒了？！不想活了？！”

凶狠的目光随着武松的动作渐渐变得疑惑难解：“你脱衣裳干什么？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？不该转身背对着我？”

“我连你的衣裳都脱了，还背身做那档子闲事干什么？再说我们又不是没一同在池子里泡过？扭扭捏捏哪来的英雄气概！”

武松脱下一身湿透且破烂的脏衣，和从白椿身上扒下来的破衣裳扔在一处，忙活完了正要催促白椿赶快洗完出来包扎伤口。

目光追寻到目标时，他又说不出话了。

这家伙竟然靠着桶壁睡着了。

白椿的头微微侧着，嘴唇之间有一条缝，随着呼吸的节奏，悄无声息地启合。

没有醒时的张牙舞爪，武松轻轻地描摹白椿眼尾，指尖游移侧脸，停驻在唇角。

他无奈地笑了：“兔子眼总算老实了，可是，我该拿你怎么办？”

跳动的烛火不安分，映在地上的侧影来回闪动，倏忽之间，两道阴影渐渐融合在一处。

武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以后了，他平躺在榻上干瞪眼，像是昨夜喝了大酒，艰难回想昨夜的一幕幕。

身边的位置早在他睁眼的时候就没余温了，最后回想一次昨夜的甜，他像是鲤鱼打挺一样起来，走到立柜前寻思今天穿的衣裳。

见属于白椿那一边少了一件水蓝色的单衣，他随便掏出一件火红色的衣裳。

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香味，走到楼梯拐角处香味更加浓郁，武松压下一口口水，步子越来越急切。

“看来今天有肉吃啊。”

走到一楼就见到白椿了，他正忙着给一个新做的小灶添柴火。

不慎在意地拂开晃到眼前的碎发，白椿见火候正好，熟练地上下翻肉。

“怎么突然烤肉？”

贴在身后说话的声音给白椿带来一激灵，他扭头不满地瞪了一眼，抬肩膀磨发痒的耳朵：“想着崽子们闻到香味就该醒了。”

“我也是闻到香味醒的，”武松的视线只落在白椿耳后的一块暗色上，“它们一定能醒来。”

“是啊，常听老人们说猫猫狗狗有神仙保护，它们一定能渡过这道难关。”

武松听了话音才知道屋子里不止他和白椿两个人，收敛神色和白椿拉开距离，走到窗前倒了一杯茶。

见宋江坐得还算板正，他问：“你身上的伤不要紧？昨天定是被他们打过，一身淤青抹了药消下去没？没有的话我再给你上药。”

宋江乐呵呵地往白椿那边抬下巴：“白椿见我醒了就看过了，药很管用，只要消了肿好得就快。”

他又给武松添了茶：“你也别老想着我，怎么？肩膀还好吧？昨天流了不少血，会不会落下病根？”

武松缓慢地来回摆动胳膊，见动作还算流畅，说：“肩膀好着呢，再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“一觉可不成。”

刚给柴进换过药的安道全搓了搓胡须，他做梦的时候许是揉胡子了，这会儿忙着给打结的胡子收拾出条理，却也心挂徒弟：“怎么着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好。”

宋江又倒了杯热茶递给他，三个男人不知达成了什么共识，并肩站在半开的窗前欣赏窗外的大雨。

“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？”

宋江想摇头，可是他脖子有些僵硬，只能张嘴回答安道全的问题：“如今正是下雨的时候，不好停。”

安道全回头看了眼快要烤好的肉，揉了揉瘪肚吸溜一口口水：“山上买来的小家伙们全被张蒙方带人杀了，没捡回来的雨一淋彻底不能吃了。”

武松也可惜，扫一眼周围焦黑的残树，更是摇头：“若不是这场雨，梁山就要被烧光了，连房都能烧塌，这般来看还是下雨好。”

宋江肯定道：“我赞同，若不是下雨，那口唾沫都不知道要挂在我脸上待多长时辰哩。”

安道全立马撇嘴，和武松交换个眼神，回头看着烤肉妄想赶走昨天看到的恶心画面。

然而画面在脑海里印象太深，他只好转移话题：“张蒙方竟能想出先中毒再下手的高招，他就不怕被毒死吗？还是说他拿准了咱们能解毒？”

“不好说，”宋江下意识擦了把脸，“他有没有解药谁知道呢？”

“可以吃烤肉了！”

白椿一声招呼，兄弟三人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刻，明明个个身上都有伤，跑得倒是看不出来。

武松拿了肉没着急吃，见白椿拿出小碗一点一点撕肉条，视线闪过他的嘴角，心虚地问：“怎么撕肉条？这肉块不大，直接咬着吃就行，莫非是你嫌嘴疼？”

看清白椿盯着他的眼神，武松顿时没了吃肉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