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在平日本是天蒙蒙亮的时辰，如今下了雨到处漆黑，济世堂点了灯映亮一方小小世界。

安道全掩嘴打个哈欠眨动惺忪困眼，轻声叹息，道：“能做的都做了，就看天意如何了。”

白椿撂了手里的脏帕子，又拿来一块干帕子，细心给崽子擦拭身上的污血和泥水渍。

听了安道全的话只是略一停顿，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，默不作声。

安道全忙活了半宿心力交瘁，听见踩动楼梯的动静，他站起来捶了捶困腿。

“我再去看看柴进，就怕他再发热，李应虽没因为失血昏迷，可是踩中胸口的那一脚不能忽视，我顺便去看看，免得大意留下病根。”

走到门口处，安道全偷偷给下楼送水的武松一个手势。

武松见了便放轻脚步踱过去，挑起眉头对嘴型道：“怎么？”

安道全凑近他耳边，生怕被白椿听见，手挡住脸低声说：“想办法让他睡一会儿，不睡怎么行？我这就要去收拾收拾睡下了，你们也睡吧，崽子得等，盯着看没用。”

武松把安道全送走，站在原地观察，见白椿眼睛发红却像是刚醒一般精神抖擞，抓水壶的手指来回摩挲，腹稿一副接一副。

做好打算他才走到烛火跟前放下水壶，顺手接过白椿的帕子：“我来擦，你去旁边坐着休息一会儿，若是睡不着闭目养神就是，崽子一有动静我就告你。”

白椿没说话，转身走到桌前，倾倒水壶倒了一杯水。

武松擦崽子擦到一半听不到凳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，回头一看凳上没人。

再看白椿不知又从哪里找来一块帕子，正忙着沾湿帕子给崽子们润湿鼻子。

武松的心里不知怎么的，瞬间烦躁起来。

给崽子们擦得干干净净，武松三两步跨到白椿身边，抓住他的手夺了手里的东西。

“不是让你休息一会儿？平时不听我的就罢，现在必须听，没得商量！”

他的视线掠过白椿的衣裳，眉目间的郁气如火如荼：“我说给你包扎伤口你不要，非要自己来！”

小心地挑开衣裳破口，见了伤势武松气得全身发抖：“你包扎到哪里去了？我还纳闷地上怎么总有水珠，以为是柴进和李应身上掉下来的，原来那不是水珠，是你胳膊上流的血！”

听了这话白椿才舍得把视线从崽子身上挪开放在他的身上。

白椿一把扒拉下武松领口，斜着露出肩膀，见血已经浸透了棉布，冰冷的目光掠过武松眼角。

又眼疾手快松了武松的裤腰，武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，着急忙慌地抓裤腰，谁知晚了一步，让白椿看了个完完整整。

白椿目不斜视，轻蔑地看着武松。

武松看明白了他的眼神——

该是在嫌弃他自个儿都没包扎好伤口却在多嘴。

关上的窗户企图将雨夜寒凉关在窗外，然而窗板单薄，丝丝缕缕的水汽渗透木板，让武松全身发冷。

屋里的雨声更加沉闷，听起来心里也闷，虽然喘气无阻碍，但很是费力。

武松直愣愣地站在原地，见白椿给崽子擦完了鼻子还不安生，竟要换帕子再擦一次毛身。

他系紧裤腰，深吸一口气，逮住机会，从白椿身后靠近，俯身钻进桌前缝隙将人扛起来。

“放开！你若不放我就戳你渗血的肩膀！让你血流干了死翘翘！”

白椿的喊叫十分有气势，双手却是无助地垂在半空，无从下手。

上有伤肩，下有伤腿，白椿狠不下心欺负武松。

武松定是捉住了他的不忍心，轻哼一声，回头仔细地看过每一只崽子，见它们没有异动，转身就上楼了。

“你不过是嘴上过瘾，心里可舍不得，回回说要咬我，可是回回连个牙印都没留下，只有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不小心刮到过几个印子。”

竟是被小看了虎威，白椿本就抗拒被武松一声不吭扛起来，现下受了言语刺激，头顶朝下更是让他昏昏沉沉，也说不上有没有理智，两只手眨眼的功夫就呼上了武松后背。

“嘶！”

武松站定没动，白椿试着挣扎挣不开，非但没有自由，屁股还遭了暗算。

武松的手拍完没挪开，他仍在呲牙咧嘴：“刚才说的是咬，倒是忘了你这双爪子比牙还厉害，老实待着，再闹腾我还打你。”

白椿被他气成了大红脸：“我再说最后一次，放我下来，不然我可不讲情面，哪里管你身上有没有伤，只把你当陌生人对付！”

武松轻轻地推门进房，一进去就合上门，生怕二人吵闹的声音窜出去，嘴上不忘占便宜：“陌生人总好过仇人，可见你心系我。”

白椿却是听岔了音会错了意：“什么？心系你？我不喜欢你！我讨厌你！比讨厌西门庆和张蒙方还多！”

武松忙活一通本想把白椿抱进浴桶，对不喜欢和讨厌这种字眼只当左耳进右耳出。

直到听到后头的西门庆张蒙方之流，脑子里突然窜上一股热血，三下五除二去掉白椿身上的脏衣，转眼就将他扔进浴桶，溅起大片水花落了一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