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不淡定的是武松。
武松本没什么感觉,可是自从被白椿扛起来,他就全身不对劲了。
他似乎无法呼吸,可是他并不觉得憋闷。
他似乎心跳暂停了,可是他能感受到心口在震动。
他似乎全身血液倒流了,可是他并没有七窍出血。
他似乎上了云端,可是他眼前是长草的土地。
他似乎想抱白椿,可是,他又想跑,他不知道为什么。
直到回到张家院子里,他也没想明白想要逃跑的原因,且心跳仍旧不能平静。
白椿暂时不想和混蛋葱独处,一个人进屋找宋江,见张光耀醒了,先问道:“眼睛怎么样?”
张光耀没着急说话,伸出左手画了个圆,又举起右手捏着手指,两手穿插而过:“我这手里捏着一根线头,且是穿过针的线头。”
“能看见了?”
武松刚进来就听到这样的消息,心里的忐忑暂时搁下,抢先一步坐下聊起来。
白椿翻个白眼,专门找到离武松远的位置坐下。
张光耀的喜悦之情难以抑制,见眼前人都是生人没有家人,藏在心里的话轻易脱口而出。
“你们说得对,我确实有心病,不过是为了家人,我把自己藏起来了,我不想让他们担心。”
“我自小喜欢看书,爹娘对我极好,他们省吃俭用供我读书。”
“那年我本是计划参加州试,然世事难料,”张光耀叹息一声,“失去了眼睛这个窗口何谈将来,连我最喜欢看的书都!”
张光耀又一次叹息。
“后来我再没碰过一本书,让我夫人把书全锁起来了,每日睁着无神的双眼徒劳地面对窗外。”
捡起手边未完成刻画的木雕,张光耀眼中的失意渐渐消散,转而萌生一层暖意。
“当我半夜听见夫人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时,我知道,我不能停留在原地了,我要和以前读书时遇见困难那般,啃着硬骨头继续向前,这木雕就是我找到的答案。”
他轻轻地放下手中的木雕,像是放下了过去发生的一切,起身撩开衣摆郑重弯腰:“感谢各位为我施展神术,大恩大德张光耀此生必报!”
武松急忙起身把张光耀扶起来:“遇见就是缘分,谈不上报答,再说你家的鸡鸭鹅确实不错,我们也要感谢你们把它们养得这般好,回去直接放养也省事。”
宋江笑着喝完碗里的茶水,宽慰他道:“你心中不必有负担,我们本就是住在梁山救治疑难杂症的郎中,这是我们该做的,将来若是身边有人生了难治的病,你大可介绍他们来梁山。”
鸡鸭鹅有了着落,牛羊猪还没影儿,三人好说歹说付过银两,在张家人的注视下推着推车继续前进。
宋江捋着胡子心情大好,回头瞥一眼咕咕哒和嘎嘎嘎,眼角的笑意在看清一张黑脸时瞬间僵硬。
“松,你怎么了?”
推车的武松仍旧一张黑脸,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听到他的话。
宋江不想打草惊蛇,扯着在他另一边走动的白椿低声问:“武松怎么着了?瞧起来似乎不高兴。”
白椿瞥一眼就收回视线,撇了撇嘴:“怕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,该去找个先生看一看。”
宋江信以为真。
“我本以为他阳气炽盛,不会有这种苦恼,看来是我想岔了,只是我从没听说过如何驱赶那些东西,怎么办才好?”
眼见宋江越说越真,白椿急忙刹停,他还知道不能让自己的胡说八道露馅:“交给我吧!我在行!”
宋江呼出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,拍了拍白椿后背,眼中神色充满敬意:“武松命真好,有你在身边定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!”
“啊?”
白椿的脚步再不能向前一步了,他看着宋江离他远去的背影,犹如他最爱的鸡被宋江抱走一般,心里空落落的。
可是一想到武松,他的心又瞬间被填满。
这个想法吓了他一跳。
猛地抬头看武松,不料走在前头的武松在这一刻回头看他,两人一对视白椿就瞪大了眸子。
活像是干坏事被抓了个正着。
武松对此十分疑惑。
“你不是想吃鸡?不该长在小推车上?离这般远做什么?”
白椿磕磕巴巴一阵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,脑海中幻视把武松扛在肩膀上的场景,觉得肩膀上仍旧扛着武松。
热意烤炙周身,从肩膀传至脚底,十分恐怖。
白椿不顾武松仍旧紧盯他的视线,嗷呜叫唤一声拔足狂奔而去。
留下武松和宋江一头雾水。
宋江:“这是嫌咱们摆烂?走!买上两头猪一头牛两只羊就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