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真好听,就算是假意哄她开心,那也很好。
温铃将额头贴在霍知风的脖颈上,体会到他光滑的肌肤,心里异样地闲适安稳。她发觉接受自己的心事后,与他亲近虽还是有些难堪,但心底却有一泉春水荡漾,将其他心绪都流走了。
她换了个躺得舒服的位置,调笑道:“师兄看着单薄,我起初还以为你是什么文弱的人,结果身子骨却结实得很……这一身白衣可真能哄人。”
霍知风掌心落在她后脑勺上,扶着她靠得更近些:“修仙弟子,又有哪个身形真正孱弱呢?”
温铃嘟囔道:“那可不一定,凌……唔,不对,不对。”
她想起在湘岭时替展凌舟治伤的事,刚出口一个字,顿觉不对劲,刚才好不容易才把少年的事翻篇的。温铃连忙住口,然而这惊雷似的字却已被霍知风听去。
男人眸色一冷:“看来师妹还在念念不忘。展少主走了,你觉得很遗憾?”
“我没有!”温铃连忙驳道,深吸一口气,从霍知风怀里钻出来,坐起身子,垂首看着他,“不提他了。师兄,你知不知道,我的生辰快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霍知风神色并不意外,也似是对提起展凌舟一事觉得不快,默许了她生硬的转折,“你想要我做些什么?”
他原来是知道的么?她还以为他一点也不关心呢。
温铃眨眼道:“长寿面,我想吃长寿面。我先前跟陆师兄和黛黛姐说过了,可惜他们都不会做。”
霍知风目光一滞,迟疑道:“……只要这个?”
温铃从山石上站起来,提着裙角,将身上的花瓣抖落,纷纷扬扬撒到霍知风身上。
她躬下身子道:“这个比其他的都要不容易,就看最英朗威武的师兄肯不肯赏光,为长寿面都吃不上的师妹下一次厨房了?”
真不知她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腔调,什么英朗威武,听起来实在很傻气。
霍知风想着,却浅笑起来:“未婚妻子所托,我自不会推辞。”
温铃偷瞟他一眼,确信他不再计较展凌舟的事,拨弄了几下卡在自己发间的花瓣,任其落到一旁的池中。
*
入夜。
黑夜幽深,雾气中朦胧可见白月,一线冷光照亮了地上的血水。
血泊之中躺着一个男子,此人下颚宽阔,嘴里直涌着血沫,身躯仍在抽搐。
“陆……陆……”
陆少仪站在男子身前,听到对方口中的声音,抬手擦去自己脸上的血痕,冷淡地睨着地上的人,玉箫在掌中一转,被他随手别回腰间。
他蹲下身子,指尖灵力涌动,慢条斯理地从头皮割开男子的首级,经眉心而过,一直滑到喉管。男子的头骨在割破的人皮下展露,他将手探进去,扣住凹陷的地方,一把将男子体内的整副骨架剥离出来。
骨架的白齿仍在开合,徒能发出敲击声,不知想说的究竟是什么。
陆少仪仔细打量这副仙人骨,评判道:“骨头倒是生得粗壮,可以削出一对峨眉刺,剩下的还够制成四五只骨针……想来也就这点用处了。”
说罢,他忍着恶臭的腥气,从淌着赤血的皮肉里翻找,总算在大腿处找到仙丹,将它割下。
陆少仪正思索着如何处置这身体时,身后传来了极平稳的脚步声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叹息道:“师兄,你又扔下这种烂摊子给我。”
霍知风停在他身后,瞥了一眼地上被削开的面目,只觉得陌生,蹙眉道:“这是谁?”
陆少仪轻笑道:“师兄这个甩手掌柜当得真称职,干脆连人都不认得。”
他伸手将面皮两侧拼合在一起,勉强凑出个人样,仰首看向霍知风:“现下眼熟些了么?”
霍知风盯了片刻,恍然认出此人,冷笑道:“原来是探机宫的守门弟子,他同你说什么了?”
“说师兄你在探机宫前御剑,触犯门规,应当退位让贤。”陆少仪说到一半,笑意更浓,好像这话说出来很荒唐似的,“还说师弟我同为亲传,向来行事端方,更适合做首席弟子,切莫错过这时机。”
霍知风负手而立:“他替你着想,何必杀他?”
陆少仪将仙丹收入衣袖中,摇头道:“师兄明知他的打算,不必用这种话试探我。他只不过想撺掇我夺了师兄的位子,将来邀一份功,能捞得些好处罢了。”
他随后将男子肉身切块,好能轻松些带走,又道: “他既起了不敬师兄的心思,虽是难起风浪,但活着终究是个祸患,还是尽早动手得好。”
霍知风垂首,望着他干练的手脚:“少仪,这些年你对我始终很忠心。”
陆少仪停下动作:“若没有师兄,就没有今日的陆少仪。师弟无能,但绝不会对师兄有二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