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屋内泥地上正爬着鼠虫，后院也不时传来陶罐被撞倒的声响，换作平日宋横早就抄起扫帚赶走那些东西了，现下却全然顾及不上。

他负起手，踱步走着，神色凝重地垂着头，脚步又碎又乱。

展凌舟被放在床上，更是越想越不甘。自受伤以后，他就像个无用的货物，被人挪来挪去，可谓尊严大失，就连五寿这只臭鸟都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一番了。

他瞥了一眼床头还在翻滚打盹的鹦哥，心头冷笑。自家主人此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未必，它倒还睡得四仰八叉，路边随便找条野狗都比它通人性。

其实二人去诛杀谛水一事，他并不关心，霍知风死不死的，和他更没什么相干，但他不想温铃真死在这地方。

若是温铃死了……

不。

他还欠她一条命，她怎么敢死在这乡野地方？何况笨人命都长，她不可能这么容易死。

“你在这里瞎走什么，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心烦么？别等了，背我去一梦湖看看。”展凌舟忍无可忍，侧过头朝宋横厉声道。

宋横停住脚步：“不行。”

展凌舟怔了片刻，随即冷道：“宋横，你以为我动不了，这里就成你做主了？”

宋横摇头，坐到椅子上，掰着手指数给他看：“你好好想想，我们一个没灵力，帮不上他们，一个就算有灵力，这会儿也断手断脚派不上用场，去了能做什么？他们本来有胜算的，被我们一搅合，说不准也没了。”

“贪生怕死的鼠辈……”

“小柳、小柳！听见爹的声音了么！……孙二姑，等等，您有没有瞧见小柳？”

还不待展凌舟说完，就听屋外传来话语声，周围人声也渐渐聚拢，似乎在相互议论。

“没见着，那丫头一向顽皮，兴许是去镇外玩了吧？”

“怎么回事？是小柳不见了么？”

“是啊，好好的丫头，听说一天也没见回来……”

议论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，宋横瞥了一眼展凌舟，没做任何交代，起身推开屋门。众人就在门前不远处说话，已有十来个镇民围着云三哥，一听开门声，就转过头来。

他走近人群，沉声道：“云三哥，是小柳不见了？”

云三哥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，红了眼圈道：“是，她今早不知跑去了哪儿，我找到这时候也不见人影……”

宋横不等他说完，叉着腰，弯了眉眼，面上笑意轻浮道：“那不是好得很么，正好解了云三哥的心结？恭喜，恭喜。”

听完他的话，云三哥脸色昏惨，一句话也不再说，双唇颤抖着，拧着眉头盯着他，那双原本泛红的眼圈也露了杀性。

孙二姑听出不对，指着宋横斥道：“你小子说什么风凉话？别人家里的姑娘不见了，你还在这儿道喜，成心和人作对呢？”

宋横笑了：“那我可得罪不起，万一惹得云三哥不高兴，落得和田姐姐一个下场，那就不好受了。”

孙二姑指尖蜷缩着，将手收回，满面疑云地看向云三哥。

田姐姐，这说的是云三哥过世的妻子田箐。她也是得了那怪病，生下小柳后不久就病逝了，镇上消息传得快，和夫妻二人走得近的，对此事当然是无人不知。

落得一个下场，那是什么意思？

云三哥手攥得越来越紧，双肩微微颤抖着，似在努力镇静下来：“横哥儿……你胡说什么？……我急着找小柳，没空与你说笑……”

宋横眼见他转身要走，忽而高声道：“云三哥，你还要装到几时？”

云三哥停下了步子。

“我去翻了田姐姐的坟，她棺材里剩了个不成型的鱼白，那鱼白上还被开了老长的一道口子。”

云三哥已是目眦尽裂，眼白布满红丝，将唇咬得发白，神色变得有些骇人。

旁人听到宋横做出挖人坟墓这等大逆不道之事，也是惊异，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。

宋横却不在意，继续说下去：“我记得田姐姐那时候分明害病得厉害，根本不出门，偏就生出一个小柳，又说死就死了。她下葬都是你给埋的，我们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多了戾气：“云茁，你这个烂了心肝的畜生，那鱼白上之所以会有刀口……”

“是因为你将她的肚子剖开了，对不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