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温铃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,但她就是怕,怕得仿佛这是世上最阴森的梦魇,一旦成真就万事俱休。
师兄不能死……唯有他绝不能死,必须要把他抢回来。
“纵雀!”她唤了一声,九节鞭应声而出,被她甩动着延展开来。
火光耀目,鞭身擦出星星点点的碎金,缠绕在利刺上,她使力一挥,利刺顿时从男人胸膛抽出。
霍知风的身体即刻下坠,眼看要跌得粉身碎骨,温铃纵身飞去,把他牢牢抱在怀中,落地查看他的情况。
谛水似是觉得胜负已分,并不阻拦她,也再不说半个字。
“师兄,师兄……你不要死,我会治好你……”
温铃抚着霍知风的面庞,被剜去双眼看不出神采,她知道他身体残破至此,自己的医术修为已然无用,红着眼眶,从衣袖中摸出了宋横带给她的七仙灵宝袋翻找起来。
这个不行,这个也不行……
有什么,到底有什么能让他恢复过来?为何文灵的法器连一件救人的也没有!
霍知风身躯微动,轻咳着,抬头看她:“那些都派不上用场……”
温铃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,眼泪终于落下,紧拥着他还在滑出猩红碎块的身体,哽咽道:“师兄,我该怎么救你?教教我……”
男人缓缓拉住了她的手腕,虚弱道:“……吻我一下吧。”
温铃怔住,凝着他的样子片刻。
随后,她轻轻捧起他的脸,将柔软的唇瓣压上去。
霍知风叹息一声,少女到底青涩,还是不懂。他探出舌头,撬开了她紧闭的双唇,如水蛇一般滑入。
唇齿中侵进湿润的触感,温铃身子一僵,心头疼得要撕裂开来,喉间不断涌出血水,渡到霍知风口中。
她明白过来,这就是霍知风想到的办法,强忍痛楚,由着他作乱,吐息渐渐急促起来,面上浮起薄红,几乎要窒息。
但她仍是打开牙关,用染满鲜血的五指穿进他的发丝中,将他的头颅微微抬起,闭目试探着将软舌交了出去,两人涎液和血水搅...弄在一起,被舌尖的纠缠弄得细微作响。
霍知风剧烈吞咽着她的血,额上忽然现出赤色的额纹,眼眶中的血丝蔓延而上,长出了一对新的眼珠。他腕处灵力流转,血蠕动着变作了纹路,渐渐化出蛇鳞的模样,翕动着向他身上各处生长。
指尖的触感不再是肌肤的滑腻,变作冷硬与嶙峋。温铃睁开眼,看见鳞片布满了霍知风的面容,一双竖瞳正热切地盯视着她。
那样子着实可怖,令她浑身发麻,但她只是吻得更深了些。
两人吻到极致时,终于分开,口中拉出红丝,牵扯在唇缝上。霍知风伸出舌头舔舐她的唇角,将红丝收入了口中。
他微微喘息,低哑道:“害怕么?”
温铃捧着他的脸,温热的指尖被凉意渗透,与他四目相对,摇头道:“我之前很怕师兄,但是现在……只要知道是师兄,就觉得安心多了。”
霍知风不再言语,蛇鳞布满了他全身,又依次剥落,带走了溃烂的旧躯,其下是重新生出的完好皮肉。他捂住温铃的双眼,从七仙灵宝袋中抽出一件白色法衣,施术换在身上。
“师兄?”
“等我一会儿。”
他不多言语,从温铃怀中起身,执起身侧的妄生,向前走去。
谛水温和道:“你竟用这种方法,倒是比从前都要聪明。但沾染了人的情爱,大抵要比死了灭了还要可怕得多。”
它顿了顿,又道:“我明白了,你能轻易杀我。只是我却不知道,你何必要演这一出戏呢?”
霍知风未答一字,抬手挥出剑光,斩开了它的整条鱼腹。其间脏器鱼鳔倾泻而出,赤血流淌着,一颗妖丹滚到了男人跟前。
妄生插在其上,妖丹碎裂,终于诛杀谛水。
*
洞府被毁,阵法也破,这一方幻境没有灵力支撑,重新归于寻常湖水。
谛水翻着鱼肚白,浮到了水上,几乎占去半个湖面,血将整片湖水都染作昏红。
温铃和霍知风在湖底差些被席卷而来的水势碾过,好在霍知风身上提前备了几颗避水宝珠,二人将珠子含在嘴中,互相搀扶着游了出来。
一到岸上,温铃精疲力尽,发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湿透了,衣衫上还在滴红水。
她顿时就地趴在岸边,喘气道:“身上全是谛水的血,好恶心……我实在不想动了。”
霍知风浅笑着,俯身将她抱起,垂眸道:“我抱你走回去。”
温铃想到方才亲吻的事,耳尖忍不住泛红。霍知风用血蛇替她治伤时,她心中又惊又惧,根本来不及往别处想,现在事情都解决了,两个吻凑到一处,她开始回过味来。
她和霍知风,的确是行过这样亲密的事了,虽是为了救人,但她吻得很动情。自己原来是这么容易乱了分寸的人么?
“师兄,你、你刚才伤得那么重,还是把我放下吧。这么一段路,我也不是不能自己走。”
霍知风没有松手:“托师妹的福,伤已好全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他平静道:“师妹想亲眼瞧一瞧,确认个清楚么?”
温铃忙摆手,随后捂着眼睛,闭目高声道:“不用!师兄的伤既然好了,师妹也就放心了,那就这么抱着吧,师妹不推辞了!”
霍知风忽而笑了:“胆子还是这么小,真不知你以前是怎么敢摸到我屋中的。”
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,再说了,那也不是她自愿的。
温铃紧闭双眼,装作没听到他的话,任由他稳健地抱着她走着。
她忽然觉得腰间有些不舒服,扭动着身子,腰间锦囊的袋口松开,漏下一物,砸在泥地上滚了几圈,发出清脆声响。
霍知风停下了步子,瞥眼看去,那是一对栓在一起、仿若并蒂花的铜铃。
他喃喃道:“结情铃?”
这东西他认得,修仙界的法宝不单只有用得趁手的武器与灵丹妙药,也有不少祈福的器具。
仙盟弟子中不乏有年纪尚轻、心思还纯善的姑娘与小伙,愿与心上人双双修炼长生,才好永不分离,正需要这类法器。
它们的作用不大,大多只是讨个彩头,能否成真到底是看天命。天命中大抵会有的,便能令事情变得容易些,但若没有,就是每日求神拜佛也无用。
没想到温铃藏了一对,她信这些么,还是收起来觉得好玩?
“那个……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,既然掉出来了,不捡也没关系的。”温铃见霍知风盯得入神,顿时有些不好意思。
这东西固然不是她收集的,但霍知风毕竟不知道,她总担心对方笑话她幼稚。
霍知风摇头,将她放了下来,捡起那结情铃,握在掌中打量起来。
“样式颇为好看。”他翻看着,轻声续道,“为何右边这一只没有铃舌?”
温铃凑过来瞧,这两只铜铃个头轻巧,铃身上浇筑着咒文,其中一只铃舌还在,另一只却见了空。
她猜测道:“可能是放的时日太久,掉在袋中哪个角落了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