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醒杜豪。”
无论周寺青和桃溪月怎么摇怎么叫,杜豪都只是皱着一张脸,看上去难受,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。
整座屋子不曾发现奇怪之处,除了那道视线。
周寺青问桃溪月:“你们在二楼有没有遇到什么事?”
“没有啊,”桃溪月努力回想,“我和杜豪呆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好好的,除了我下来找你,我不知道那时候杜豪有没有碰见奇怪的事…但是我、我进过一次向阳房间,房间里…”
“房间里有东西在看我!”桃溪月现在都还后怕。
之前从丘鱼嘴里听说村民害怕夜晚,害怕那种如影随形的注目感,桃溪月还一直没有体会到,今晚体会到了,脑子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就是再也不要遇上。
周寺青沉声:“你看见它了?”
“没有,天太黑,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“你去向阳房间有没有碰掉什么东西,或者拿了什么不该拿的给杜豪?”
桃溪月心下一惊,周寺青怎么会知道,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她有所隐瞒。
“…拿过一只玩具熊。”
周寺青脑中霎时间浮现一幅画面。
整洁的房间,床上靠墙的角落堆了一只玩具熊,而熊眼睛直勾勾盯着书桌的方向。
周寺青:“我见过那只玩具熊,比你更早,也同样察觉到了那股视线。”
“现在想来,视线消失的时间,和你拿东西给杜豪的时间差不了多少。”
桃溪月险些失语:“所以,还是因为那只熊?”
她趴在杜豪身边,开始掉眼泪,“早知道我就不该给你拿那只玩具熊,我不给你拿,你也不会变成这样。”
“杜豪,杜豪你醒醒!”
“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,我也不跟你发脾气,不叫你豪哥……”
桃溪月眼泪啪嗒啪嗒掉。
周寺青赶紧掏出手札看随机名单,已经到了第三天,名字会刷新。
手札里没有杜豪的名字,不过另外一个人名让周寺青感到意外——牛建国。
他拿给桃溪月看。
桃溪月这才止住哭声,安安静静守在杜豪身边。
一直到漫长的夜结束,白昼撕破黑暗,杜豪才悠悠转醒。
他醒后坐起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去瞧戴鹃家的方向,眉毛拧成麻花。
“杜豪,你吓死人了知不知道?”桃溪月松气的同时,憋着眼泪怒视他。
“别哭,”杜豪替桃溪月擦掉眼泪,头有些疼,伸手揉了揉脑袋。
“还有哪里不舒服?”周寺青问。
“我没事,”杜豪神情有些奇怪,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“刚才…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”
“梦里,我成了戴鹃,每天都会在一个固定时间到固定的房间上三炷香,还会向高处红布盖住的物件虔心祈愿,最后割一碗血,摆在红布盖住的物件前面。”
“我还见到了另外两个村民,他们脸色无比沧桑,做的动作和戴鹃一样,最后跪地的时间甚至比戴鹃更久,就这样日复一日,我看着他们,直到有一天,那两个人再也没有过来,我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黑布,听力也逐渐消失,再然后,我就醒了。”
周寺青不自觉摩挲手札封皮,阿白很久没动,过了一段时间,阿白又一次荡开周寺青的手。
“割血,听起来拜的可不像正佛,”周寺青说。
“戴娟……”桃溪月说不上脑中翻涌的情感,千言万语堵在心口,她替戴娟和向阳感到不值。
“隔壁村……”
杜豪想起来丘鱼提过的这个词,他道:“从梨花村开往香山村的大巴,梨花村善刻,《梨花日报》。”
“《梨花日报》……”
杜豪捂住脑袋,脑中不属于他的记忆电影片段似的闪过。
黑白帧画面浮现一只年轻人的手,声音仿佛从密闭的狭窄空间传来,空灵遥远。
“戴娟阿姨,梨花村又出新报纸啦,我给你放在门口。”
“上次带来的你看过了吗,小戴姐姐文笔又又又进步了。”
干净的笑声穿透杜豪耳膜,霎时间,一股浓重的悲伤萦绕心口。
棉线缠绕,撕扯不开。
周寺青和桃溪月的声音仿佛隔着好几扇门。
“戴娟是梨花村人!”杜豪恍惚间艰涩开口。
“又做梦了?”
周寺青的声音清楚落进杜豪耳朵。
“不是梦,”杜豪晃了晃脑袋,“是真的,我看见的……都是真的。”
“你之前给我和桃子看过的报纸,是向阳每次在拿给戴娟,戴娟是梨花村人,主编可能是戴娟妹妹。”
“至于你拿到手里这张,是戴娟后来打扫卫生,垫到桌腿下面的。”
周寺青让杜豪先在沙发躺着,自己和桃溪月说:“戴娟是梨花村人,她必然比香山村人更懂这些东西。”
“她知道有些事情需要付出代价,又或许她尚且相信人不会坏到那种程度,直到向阳的死,成了她再也迈不过的欲壑。”
“小眼睛男人对我们有所隐瞒,戴娟也对我们说了谎。”
“她不会不知道饥荒从何而起,因为饥荒本就因她产生。”
消息一个接着一个,桃溪月简直快要分不清。
“那这样说的话,前天夜里来找戴娟的人很有可能不是来欺负她的,而是想找她谈谈?”
周寺青想了想点头,“有这种可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