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寺青亲眼看着攻击力十足的恶狗眨眼间成了温顺的绵羊,摇着尾巴趴在戴鹃腿边。
它主动收起獠牙,以忠诚的姿态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……”戴鹃嘴上和动作一起,努力朝周寺青表达她的意思,却没有邀请周寺青进屋。
周寺青早有准备,随身带了纸笔,眼下背身趴在墙上写字。
戴鹃瞳孔一怔,不可置信盯着周寺青写字的动作,须臾,她压下了眼底的吃惊。
等人将纸张小心翼翼送至距离她五米远的地方,轻放在地。
戴鹃走过去捡起了那张纸。
「戴鹃阿姨好,我是向阳的朋友,他前些日子走在路上不小心被车撞进了医院,在医院时非常想家,又一直联系不上父母,所以很担心,但他又不方便自己回来,因此我和两个同学自告奋勇替他过来这一趟。您不用担心,向阳很好,只是皮外伤,再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,是他告诉我如果到家没看见叔叔阿姨,可以到您这里来问一问,还提醒带好纸笔,说您认识字。」
从戴鹃眼睛停在纸上那一刻起,周寺青一直在留意她的神情。
任何怀疑和猜忌,都会经过他的再一次分析。
这套说辞已经是周寺青短时间内能想出来的最好借口。
向阳消失,说明他已经出了村子;向阳父母出了事,必然联系不上;周寺青三人都是生面孔,不可能事先知道戴鹃的名字;而戴鹃虽然是聋哑人,却并非天生,所以她认识字。
每一条从未来已知的信息串在一起,还要同时给他、桃溪月和杜豪一个能够真正被戴鹃接受的身份。
只能赌一回了。
六年前的戴鹃看上去仍然和善,但现在的这份和善却藏着冷漠的底色。
戴鹃看完了这段话,并没有着急回。
周寺青同样不急,就这么干等着。
饥荒不知道持续了多久,戴鹃原本有些肉的脸颊深深凹陷,眼睛下方蒙着厚厚一层黑眼圈,仿佛几个月没睡过一场好觉。
或许是因为周寺青的礼貌,又或许是因为周寺青找不出漏洞的言辞,再或许是因为周寺青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正直气质。
戴鹃说不出究竟哪一点,但看见这个人,她控制不住,就想信他一次。
戴鹃拿起笔,开始在纸上写字。
周寺青以为最难的一关终于是要过了。
结果接过来一看,懵了。
戴鹃问他:「向阳长什么样?」
向阳本就是她的邻居,还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,戴鹃怎么可能不知道向阳长什么模样,摆明了是在试探,她不信周寺青。
戴鹃讨厌刚才的感觉,她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,尤其还是在饥荒大背景下。
所以她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面前的年轻男人并没有露怯。
戴鹃希望,他同样没有说谎。
周寺青重新将纸笔抵上墙壁,脑子里高速运转。
向阳这个名字从进副本到现在他听了无数回,可偏偏没有见过这个人。
甚至在向阳家,来回扫荡这好几遍,没有一张合照,更没有向阳的单人照。
周寺青压根不可能知道向阳长什么样。
可就这么认输,向戴鹃坦白?
周寺青不甘心。
但他又的确没见过向阳。
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,究竟该如何描述他的长相。
靠堆砌大众化特征吗?
不能,戴鹃看第一眼就能发现问题。
那又该怎么办?
要是有人能和向阳长得一模一样就好了,周寺青忍不住去想。
等等。
一模一样。
先不论向阳究竟有没有这个弟弟,家里至少有这么一号人,如果是亲兄弟,总归有几分相像,他可以先描述弟弟的特征,却不主动挑明。
事后戴鹃问起来,周寺青还可以说向阳曾经给他看过小时候的照片,照片里就长这样。
左右这张脸真实存在过,至于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向阳小时候,以及可能衍生出来的问题“向阳为什么要拿假照片骗他”。
戴鹃和周寺青不同,她能根据已有的信息,自动得出结论。
周寺青唯一要做的,就是沉住气。
纸张再次回到戴鹃手中,这回只写了很少的字。
「左眼下方靠近耳朵的位置,有三颗痣,从小就有,我看过他小时候的照片。」
周寺青抬眼,心跳声如擂鼓,可脸上冷静非常。
戴鹃不是真的想听他描述向阳的长相,她只是需要证据。
证明周寺青见过向阳。
证明他们真的是同学。
证明他先前那番说辞没有问题。
周寺青给了她证据,哪怕这个证据很容易就能被推翻。
但周寺青同样想好了退路,所以他不害怕被推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