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卷起戴鹃干枯的头发,周寺青想过任何一种可能,唯独没有料到她只是很复杂地看了他一眼,便低头开始写字。
而纸上。
一句质问的话也没有。
「你好。说实话,向阳父母情况不太好,我希望你回去之后不要告诉向阳,这也是他父母所希望的。」
见戴鹃不再露出排斥的神色,周寺青示意他是否可以直接过去在纸上写。
戴鹃点头。
周寺青:「戴鹃阿姨,我和同学们去村口的时候发现,我们出不去村子了……」
周寺青:「而且村里的人,好奇怪。」
他适度露出些害怕的神情,故意叫戴鹃瞧见。
戴鹃流露出丝丝歉意。
她说:「村里发生了饥荒,不要问我为什么,没有人知道为什么。」
「等饥荒一结束,你们不是香山村人,就可以离开了。」
「至于你所说,村里人奇怪这一点,也是因为饥荒,晚上尽量不要出门。」
周寺青:「您知道饥荒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吗?」
戴鹃听周寺青说话,偶尔会生出片刻恍惚。
她写:「我不清楚,但这场饥荒已经持续了接近半年,村里能吃的不能吃的早就被吃干净了,很多人家里没了粮食,就……」
桃溪月和杜豪之前就是从村民家里逃出来的,周寺青早便知道了这一点。
但再一次从戴鹃嘴里听说,仍是免不了心惊。
周寺青:「那您知道村里有谁会做灯笼吗?」
戴鹃露出疑惑的神情,诧异问题跨度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大。
可她的回答,同样使周寺青感到意外。
戴鹃:「整个香山村,只有我会。」
戴鹃:「问这个做什么?你们需要灯笼?」
村子里还有电,似乎不太有需要用到灯笼的地方。
周寺青压下胸腔里全部都是的震惊,望着戴鹃,半天没说话。
实在有些惊喜,也有些想笑。
找了这么久的人。
竟然一直在他面前。
也幸好他多问了这一句。
有了先前的铺垫,周寺青笑了笑,在纸上写:「有一次和向阳谈起这个,我指着照片里的灯笼说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灯笼,向阳摇头,说他见过更好看的。我一直问,他却不肯再说,刚好这次来了,就想着打听一下。」
戴鹃看见这行字,不清楚是想到了向阳,还是想到了别的什么人,贫瘠的面色如同受到阳光照拂,仅对她一人的照拂。
她说:「我的手艺,是跟我丈夫学的。」
周寺青听出来了,他们二人感情很好。
但如果戴鹃丈夫还在,院子里多半不会养这条恶狗,墙头也不用扎满尖锐的碎玻璃。
有些可惜。
这只狗也似乎没能成功活到六年后。
戴鹃:「稍等。」
说完,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寺青来的方向,匆匆离开。
走到一半,又忽然回头,面无表情叫周寺青进屋等。
周寺青以为触发到了什么关键剧情,结果只看见戴鹃弯着身子小心翼翼从各种能藏东西的隐蔽角落,先是给他找出来小份红薯,又抓了两把花生。
红薯放到周寺青手心,重量压上来那一刻,很凉。
戴鹃:「回去吧。」
周寺青回到院子只看见桃溪月一个人,扫过一圈,他问:“杜豪呢?”
桃溪月有些激动地指着身后一个方向,“底下。”
“周寺青,我们布置陷阱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地窖!”
“想不到你们效率还挺高,”周寺青笑说。
“不过有些可惜,没在地窖里发现吃的,你简直想象不到里面能有多干净,我以前请人打扫卫生都不敢保证能打扫成这样,”桃溪月唏嘘。
“但话又说回来,将地上的板子抽走,这地方简直就是现成的陷阱,不抽板子,又是绝佳的藏身宝地。”
周寺青:“是好藏身,但要是被发现,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地窖没有别的出口,又是在地下,但凡地窖口暴露,遇上危险都得凉。
“我知道嘛,”桃溪月笑:“所以这只能是下下策。”
但很快又让她发现了周寺青身上不一样的地方,“老实交代,你背后手里拿的是什么,嗯?”
戴鹃走之前给周寺青拿了一个袋子装食物,还让他藏着走,说有些房子建得高,容易被村民看见。
周寺青半圈住桃溪月脖子,将她往屋里带,走过地窖口,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