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错话了。

“我的意思是，眼睛不够有神，”不知道有没有用，周寺青补救了这么一句。

小眼睛男人面色稍缓，半晌，重重叹了一口气，“实话告诉你们吧，雕刻佛像，开脸通常是最难的，这一环节既要求雕刻师们精准捕捉佛像神态，还要通过细微的线条符合内在。至于眼睛，它长在脸上，即便不会说话，却又能够含着风暴，沉睡的，冷酷的，自由的，慈祥的，闪烁的，肃穆的，会骗人的。”

“想要刻出真正有神的眼睛，太难了，哪怕是我，也很难做到。”

“你们走吧，”小眼睛男人摆手催促。

桃溪月在心里偷着乐，觉得这人多半是被周寺青给问抑郁了。

出了这间仓库，前面还有，沿着这条路，连成一片，周寺青却不打算接着看了，至少从他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，弊远远大于利。

仓库里藏着的东西，也远不是玩家可以对抗的。

刚才被舔过的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。

周寺青下意识想掀开衣服看一看，手伸到一半，忽地记起来什么，那只手僵在半空，最后到底还是没有掀开来看，只是心情多少跟着往下坠了些。

系统并未在脑中提示，除了刚才那一阵刺痛，手臂上再没有任何感觉。

不一定是他想的那样。

可真的会这样巧合吗？

仓库里佛像的舌头，他身上，那么多地方可以舔，为什么偏偏挑了手臂？

会被“它”盯上，这个“它”是不是就是那些东西。

周寺青低头，杜豪的手突兀伸出，将他僵在空中的手拿开，“不要很认真地去想一些并未发生的事，在副本里，有时候你越担心什么，越有可能成真。”

这一点真的挺可怕，周寺青打算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。

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到湖边，落到那些佛像身上，不过这回又有不同，不再是漫无目的的瞎看，周寺青有意识朝着一个方向，朝着某一尊佛像径直走去。

桃溪月从他的背影看出了某种势在必得，她和杜豪当面讨论，“周寺青是不是刚才真的在里面发现了有用的东西，不然这地方来之前已经仔细看过，他为什么还要去？”

杜豪当然不清楚原因，只觉得周寺青目光所在之处多少有些熟悉。

两人就这么看戏一样盯着周寺青的背影。

好不容易到了地方，周寺青留了点点距离，高抬腿，将其中一尊佛像的头重重踢倒在地。

那颗木头雕的头柔柔弱弱在地上滚了一圈，原本的轨迹没打算进到湖里，架不住周寺青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又补了一脚。

“扑通”。

它到底还是去了它该去的地方。

湖水托着那颗头，金灿灿的碧波荡漾，似乎正要开启远航。

桃溪月：“……”

杜豪：“……”

等周寺青回来，桃溪月没忍住问：“你没事跟它计较什么，总不至于在里面看见一颗头，出来了还要报复回去。”

这么做没多大问题，但这不像周寺青能干出来的事啊，桃溪月很吃惊。

周寺青没有确凿的证据，但他直觉这玩意儿就是里面那颗血淋淋的东西，不过换了种形式存在。

他被它恶心到了，所以他要恶心回去。

“小桃子，”周寺青笑着说了句：“你怎么就知道这东西，不是里面那东西？”

不会吧…

桃溪月忽然觉得有一阵并不存在的阴风刮过，她抱紧了杜豪手臂，没忍住回头再望了一眼佛像堆。

这一望可不得了，桃溪月腿都迈不动了。

她回头指着刚才周寺青站的地方，“头…头又长回去了！”

杜豪下意识瞧向周寺青，果然从他眼中看见一行字。

一次也是踢，两次也是踢。

周寺青果断折返，让金灿灿的湖水再次托着那颗头远行。

“中午了，该回去吃饭了，”杜豪说。

周寺青看了眼面板，饱腹值只剩下40，一个上午的时间，消耗还挺快。

三人离开湖边，又走进了弯弯绕绕的巷子。

杜豪提议：“佛像这条路目前走不通的话，下午我们试试去找灯笼，虽然忘记了要怎么做灯笼，村民总该记得哪些人曾经会做灯笼。”

桃溪月点头，“好主意。”

在进入主线任务之前，玩家自然是知道的越多越好，有了准备，危险才会降低。

杜豪目光偶尔扫过周寺青，即便已经极其隐蔽，周寺青还是发现了，他看过去，眉眼含笑：“想说什么？”

被抓包的杜豪有过一秒的扭捏，后大大方方问周寺青：“刚才在仓库，你是怎么发现NPC眼中的佛像和玩家看见的不一样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