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晚没睡,夜已经熬穿。
“噼啪…噼啪…”
火星子燃得厉害。
桃溪月与杜豪先后醒来,两人与之前周寺青一样,都带着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迷蒙。
“天亮了,”周寺青对两人说。
桃溪月吞了吞口水,“啪”,无比清脆给了自己大腿一巴掌。
“真疼!!”
“是现实,”周寺青清楚知道两人现在正想些什么,于是说:“不用确认,这里是真的现实。”
“终于、终于让我回来了!”桃溪月简直喜极而泣,眼泪都快要掉下来,“周寺青你都不知道,我昨晚上一直在做梦中梦,醒了发现还是梦,又醒了又发现依旧是梦,没完没了了还,我都要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……”
“周寺青,你怎么都没叫我?”
再一看杜豪,杜豪虽然还没说一个字,展现出来的神情却是同桃溪月如出一辙。
“我和桃子一样,做了一夜的梦中梦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看上去都心有余悸,也不知道在梦里究竟遭遇了什么。
周寺青听着桃溪月当面的嘟囔,无奈笑道:“我叫你们了。”
“啊?”桃溪月纳闷:“是不是声音太小,我压根一点没听见。”
“声音可能是有些小,”周寺青强调:“但我摇你们肩膀似乎也没用。”
“你还摇我们了?”桃溪月又一次震惊,“我现在睡觉这么死?”
杜豪余光瞥见石头缝隙里的布条少了一片,担心晚上蛇又找过来吓到桃溪月,于是问:“石头缝里的布条哪儿去了?”
周寺青刚才缓过来没多久,还没注意到这个问题,眼下顺着杜豪的视线望过去,明晃晃一条缝尤其惹眼,往树洞里透进来光。
一想到昨晚一直有双眼睛趴在这里,周寺青便就觉得瘆人。
杜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,不由得正经问了句: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了,”周寺青说。
现在和昨晚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,回到杜豪先前的问题,周寺青抬头,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妙。
果然。
杜豪很快便听人道:“布条多半是昨晚被科考队员抽走,忘记还给我们。”
桃溪月夸张地捂住嘴巴,瞬移至周寺青身边,“周寺青,你昨晚遇到科考队员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叫罗煦,一直在营地外面徘徊,好像找不到回来的路,”周寺青目光很快扫过空出来缝隙,“后来,他就趴在那个位置,要我放他进来。”
“那你放他进来了吗?”杜豪问。
“没有,放他进来我们都会死。”
桃溪月也点头,“这种有很大几率惹祸上身的事还是不要冒头的好。”
“不,”这个否定的字眼从周寺青嘴里说出都是温和的味道,桃溪月还在等着下文,周寺青便道:“不放人进来,我们也有超过一半的几率会死。”
桃溪月:“……”
“横竖都是死,这种情况下,我们能怎么活哇!周寺青,赶紧给我老实交代!”
这件事情绕不过去,周寺青从头到尾连同他自己分析出来的细节一并讲与两人听。
谁知道另外两个人越听神色越正经,反倒让讲故事的周寺青心中也跟着升起来紧张。
“我说完了,”周寺青望着两人道。
杜豪和桃溪月几乎同时开口:“我昨晚梦到的好像和这个有关!”
“我昨晚应该也梦到了这个人。”
天光大亮,三人就着猩红乍现的火堆细细低语,死灰不时复燃,营地安静得只剩下说话声。
杜豪同桃溪月的说辞大差不差,却也有细微处的差别。
两人梦境的时间线并不相同,桃溪月那条时间线是接着周寺青上回没做完的梦,从她的描述中,周寺青很轻易便能确认那一天对应的具体日期,也就是日记中提到的区历3089年2月20日。
为什么是这一天,而不是3089年2月15日到3089年2月20日之间的某一天?
是因为桃溪月提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。
有人深夜风尘仆仆带回来一样东西,宝贝似的揣在在怀里谁也没给看,不过大家的脸色同一时间放松不少,甚至隐隐有了喜色。
桃溪月的梦境到此为止。
可能时间有些对不上,周寺青直觉桃溪月嘴里提到的这个人就是老韩。
日记中提到老韩回来营地该是在2月20日入夜前,但从桃溪月嘴里说出来却成了深夜。
桃溪月刚才之所以会说梦到的内容可能与周寺青所说相关,是因为她提到的这个人同样迷了路,分明营地就在眼前,他却仿佛鬼打墙一般,一直在营地外面转圈,叫也听不见,最后不知道怎么又听见了,被胖青年连拖带拽弄进树洞。
桃溪月的梦境差不多到此为止,杜豪的梦境却是直接横跨了一整天,从午夜到下一个午夜。
杜豪说,他梦里一整天都没下雨,加上他,科考队员三个人一直呆在树洞,胖青年他见到了,老韩他也见到了,两人都对穿到小罗身上的他很好,杜豪不知道该怎么去证明自己的观点,但他确信老韩和胖青年不至于伤害小罗。
杜豪还说,天微微沾一点夜幕的颜色,他的眼皮便就开始打架,上下眼皮动不动就想贴上,磕睡得不行。
杜豪已经在极力忍着睡意,但显然对于后面即将发生的一切,他都已经无能为力。
但至少强撑住的片刻时间,杜豪隐约听见说话声,不属于营地里任何一个人,营地里每一个人杜豪已经有了印象,他们的声音杜豪都能分辨,可偏偏他朦胧间听到的音色就是不属于这个营地里的人。
杜豪仔细搜刮脑子里的内容,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。
最后,他终于又想起来一条,说:“我待的那一整天,本来应该保证的的三顿饭只吃过两顿,还都是鱼。”
“原本是没什么好说的,”杜豪又将自己的思路分析给两人听,“我是觉得鱼骨架太大,或许不是普通鱼类,没准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巨骨舌鱼。”
“不知道有没有用,说出来听一听总没问题,”杜豪说。
“竟然还有鱼吗,”桃溪月有一点点疑问,“我记得周寺青之前说他做梦那回胖青年已经说是最后一块鱼肉,而且胖青年还说以后可能要去远一点的地方找能吃的东西。”
“我应该没记错吧?”桃溪月本来很确定,但瞧着杜豪的神情,忽然又没那么确定了,于是扭头向周寺青求证。
周寺青点头,“没记错。”
“还有一个不小的问题,”这也让周寺青从进来到现在心上都始终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隐忧,“主线任务进度提示,我们是不是一直没有听到。”
不论怎么说,从他们进来副本已经好几天,不可能连百分之一的进度都没有。
然而事实还真就是这样。
所以周寺青觉得奇怪。
“什么?”杜豪听了非常吃惊,他自己推进不了进度再正常不过,但周寺青不应该。
之前一直没听人提起,杜豪还以为周寺青主线任务进度怎么着也该进行到百分之三四十了,结果现在告诉他竟然还停在百分之零。
周寺青努力回想两人刚才提到的细节,“鱼肉已经吃完,如果树洞再一次出现新的鱼肉,只能说明时间又已经过去很久,以至于科考队员能够外出获得新的食物。”
可真的是这样吗?
习惯性保持沉默的阿白第一次在这种时候主动插话,他说:“…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。”
“什么?”桃溪月很快接话。
“我是说如果,如果杜豪梦到的不是2月20日之后,而就是2月19日呢,鱼肉存在的情况不仅限于鱼是新捉来的,还可能是鱼压根没吃完。”
的确。
阿白的话又带给几人新的思路,周寺青现如今更倾向于阿白的观点才是对的。
在杜豪的描述中,一整天都没有人出过门,因此外出打鱼是不可能的事;又如果鱼是提前打好放在营地,那杜豪所在的这一天就不可能是2月21日,这样一来时间跨度就又成了问题。
相反,若是将一切都放入2月19号,前面存在的问题便都可以迎刃而解,包括杜豪提到的不属于这个营地的声音,经过昨晚,周寺青意识到科考队员之间、科考队员与研究中心之间,应当存在某种联系手段,杜豪听到的声音与之前胖青年告诉周寺青的话刚好对上。
大伟没能熬过来。
杜豪听见的应当是另外营地的科考队员在与老韩等人实时联系。
周寺青想明白后抬头,桃溪月和杜豪仍低着头,看神情,脑中似乎正有一番争斗,但很快,两人表情舒缓,眼中也散发出不一样的色彩。
是的,他们都认为阿白的思路是对的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桃溪月想不通为什么他们做的梦时间在倒退,还是过去发生的事,她盯着树洞口唯一透出光线的地方,“先去昭卉姐姐她们那边看看情况?”
眼下的确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案,多了解信息,才能推断科考队员会出现在什么地方。
几人推开堆在树洞口的大小石块,等瞧见营地外的情形,全都愣在原地。
桃溪月看了又看,眼前白茫茫一片,树都看不清更别提人了,“不是吧,一个晚上雨林怎么会变成这样!”
杜豪伸手想要握拳,五根手指头一点力气使不上,绵软无力,微微发麻,像吃了武侠小说里的软骨散。
这还没有多久,只刚才吸进来几缕雾气。
“快戴口罩,”杜豪反应过来后说。
周寺青对着空荡荡的树洞口以及地上的大小石块,短暂唉声叹气后,重新将之累好,最后塞进去布条。
至于被科考队员取走的部分,杜豪想都没想脱下一件衣服揉成一团,堵住不大不小一个漏风的洞。
没有光源,几人摸索着打火石重新点燃火堆。
橙红火光照亮狭窄树洞,周寺青眸光偶尔落到上面,总下意识会去想,它什么时候是不是又要变色。
围坐一起。
周寺青惊讶地发现一件事,他抬头,对树洞里另外两人道:“如果外面一直是这样,我们今天就也得一直待在营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