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敢？”老周头歪了歪头，“没本事就别教学生了，我再看到你教孩子吹笛，便去告诉里正，叫他赶你出镇！”

无忧皱起眉，这人简直无理取闹。“我还会教她笛子，”无忧冷冷说道。

“行！”老周头把竹笛从腰里抽出来，在手里转了一圈，“三日后，集市上见。”

他把笛子往袖子里一塞，转身走了。走出两步，又回头补了一句：“你要是输了，别光走人。你走之前得跟我说一句——‘我错了，不该坏了行规。’当众说。”

无忧看着老周头大摇大摆地走了，小文从身后探出头，小声问：“无忧姐，怎么办？”

无忧拿起铺子里的一只紫竹笛，仔细端详，说：“玩儿而已，到时候吹响一点。”

小文说：“我吹得很难听……输了真要你走怎么办？”

“那我便走，天大地大，何处不可安家。”无忧笑道。

“倒是有点心胸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开口道。

角落里打盹的老人睁开眼，堆叠的眼皮褶皱之间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，无忧诧异，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，老人打量了她两眼问道：“姑娘是外乡人？”

无忧点点头。老人又说：“那还是走了的好。”说完他又闭上了眼。

“这把琵琶多少钱？”无忧问起店铺正中的那把琵琶，自从她的那把琵琶断了以后就一直手痒。

“不卖。”老人闭着眼答道。

看来价值不菲，无忧也不再多问，和小文一同走去集市买了点梅花糕，两人便走边吃回去了。

是夜，隔壁咿咿呀呀的笛声一直吹个没完。无忧早跟小文说过好几遍，不要吹了不要吹了，她根本听不进去。

“你去，”无忧踢了踢床下睡着的叶佑安，“跟她说不要吹了，再吹就把她打晕！”

叶佑安应了一声起身，无忧又跟了一句：“下手轻点。”

没一会儿，笛声果然停息了。无忧心想，果然还是叶佑安下得去手。她已是困急，没等到他回来就睡着了。

第二日，小文早早便来无忧家中等着她起床，无忧迟迟不给她开门。

无忧深知乐器没有速成的。她当年学琵琶也是很下了一番苦工，若是小文学个几天便能赢了苦学笛艺几年的学生，那也太瞧不起乐艺了。

再者，她也没多少东西可以教给她的。她根本连正经笛曲也没听过。前几日教给小文的，不过是她凭着拿到笛子后一种莫名的熟悉感，自己试着吹的方式，究竟是不是正经吹笛的手段，她也不晓得。

于是，无忧在屋里咳嗽了几声，推自己病了不愿见她。

连着三日，无忧根本不见小文。到了比试那日，无忧也是姗姗醒迟，打开门便看到小文拿着笛子，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。

无忧笑着拨了一颗粽子糖，递到她嘴边：“记得吹响一点。”

已过立夏，越来越热，这一日正是大太阳，集市上人多更是臭汗淋漓的味道。一丝风也没有，连云隐河看起来都像没有流动一般。

来到镇上，无忧才发现许多人都晓得她跟老周头的比试。街口上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闲人，无忧发现赵老四也混在人群中，一脸不怀好意的坏笑。

老周头早到了，他带着个十六七岁的后生，早早在集上吹了几首曲子，吸引了众人聚集观看，甚至把里正请来做证人。

见到无忧和小文来了，他扯了扯嘴角道：“没想到你真有胆量来！”

他清了清嗓子，对众人开口：“各位乡亲，今日算是我与叶家娘子打擂台，咱们不武斗只文斗。我这老朽与她来比，只怕是占了虚长些年岁的便宜。这一场我只找来了个不成器的徒弟，给大家献丑了！”

人群里议论起来，有人小声说：“老周头这徒弟我知道，跟着他学了大半年了，听说等村镇上办席面，戏班子便要把他收了去了。”

又有人道：“这叶家娘子带的学生不就是秦家的孩子吗？才六七岁，能成什么器？”

老周头听到众人议论，又说：“等一下，光比吹曲子，不公平。”

他指了指小文，“这丫头虽说也跟着我学了些日子，却被叶娘子一声不响截了胡，我这徒弟学笛已有大半年，要是我徒弟赢了，怕是全镇要说我欺负小孩，所以我想提些意见——”

他看了眼里正，里正对他点点头，老周头才又说道：“第一，比基本功。吹笛最讲究的就是气息要稳，他们需要沿着河走直线，一边走一边吹，笛声不能断，断一次算输。”

白水河流经镇子，进了镇子河道弯曲变窄，河边羊肠小径，不留神脚下一不小心就掉下河里了。但若只顾着走路，吹笛气息不稳，不仅走调还会断音。

“第二，不比现成的曲子，要吹自己编的；”

老周头此话一出，人群里议论起来。有人小声说：“自己编？一个才学了几天的小丫头，能编出什么？”另一个人说：“老周头这是明摆着不让她赢。”

无忧看了看小文，有些意外的发现，她倒是没有露出什么表情，这孩子也沉得住气。

老周头摆摆手道：“这你们就不懂了，都吹现成的曲子，高下立见，如今吹你们自己的曲子，难易自定，岂不合理。

“第三，吹的曲子里要有点活气！何为活气——天上飞的，水里游的，地里长的，都行。吹出来了，要大家能听得出来的才行啊，可不能强词夺理！”

吹出活气。这一条更是刁难人，若没有专门练习过，当下怎么就能吹得出来呢。何苦让一个孩子当众难堪，无忧上前一步，正要拒绝这个比赛，小文却拉住她：

“姐姐，我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