滓秽冒了头，却被境无忧周身的结界阻挡。金玉凛看得仔细，抽出七星剑腾空跃起，一把斩下那只满头是刺的头颅。长着扁喙可怖的头在地上滚了几圈，彻底不动了。

无忧松了口气，瘫坐在地上，莫名却感觉到一道尖锐的目光直直盯着自己。

回过头看到金玉凛冷着脸朝自己走来，他将无忧扶起来问道：“你还好吧？”

她点点头。

金玉凛抬眸又问：“刚刚你周身凝结了一道结界，连那只滓秽都靠近不了，这是什么术法？你到底是谁？”

这是易容后第一次有人问她是谁，无忧心中惊慌。

刚才的结界连她自己也不知是什么，大概也就是一种临场发挥吧……

“这是我们若水的秘法，怎可为外人道”，境无忧随口胡诌。

金玉凛皱起眉，又逼近了一步，无忧心虚地低下头。

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土地向下陷了一块，突然之间，两人被甩到半空，慌张之中还好金玉凛下意识抓住了无忧脚上的藤索，才没叫她被再次破土而出的滓秽吞下。

金玉凛执剑狠狠扎进土里，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藤索，无忧在空中转了个圈。而那只被斩了头的秽物——不知何时又长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尖刺脑袋，叫所有人都吃了一惊！

无忧从空中落下，金玉凛分不开身去扑救，亲眼见她被那秽物的尖刺正正戳中肋下，痛不可挡。滓秽的尖刺收拢，无忧被牢牢困在它身下。秽物不管不顾地往土里钻去，金玉凛的七星剑在土里被拖行了三丈远。

“若蘅，收藤！若蘅！”金玉凛大喊。

然而，藤索并未回收。滓秽冲入土后速度极快，无忧被一路带着后退，双腿溅起无数泥土，金玉凛咬着牙支撑着。

无忧的脚腕已被藤索勒得毫无血色，她扭着头艰难地看向金玉凛喊道：“松手！”

金玉凛皱着眉不为所动，无忧突然朝他笑了笑，金玉凛心中莫名慌张。

当下无忧转过头，一脚踩在滓秽的尖刺上助力，将那只被绑了藤索的脚狠狠往利刺上扭去——

藤索挣裂，剧痛袭来，在昏过去之前，她听到金玉凛的声音大喊：

“你到底是谁？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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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到底是谁？

她们从小喊我无忧，但我却从未感受过无忧。这名字没准是我早已寂灭的父神母神取的，他们若想我此生无忧，又为何参加神魔大战，叫我如今连他们的姓名都无从知晓。

又或者，是捡我回来的圣尊取的名，他若是想守护若水境内无忧，至少该捡个全须全尾的回来，断断不该捡我这样一个灵根受损的弱神来继承若水。

司曜们喊了我几百年的无忧，沄苍司曜的声音最冰冷，戒鞭烙在身上的苔痕却总是滚烫。我总是惭愧，达不到她们的要求，我不是那块料。

后来我有了仙号——若水昭月，这仙号似乎给了我尊严，不用再挨鞭子。我以为日子好起来了，那日苍筤司衡来访，竟听他们提起我的仙号，他们以为的若水昭月是若水未来的少主，是五族唯一圣尊——九霄灵圣的继承人。呵，原来“若水昭月”是个活招牌，是若水在外族面前的体面。

其实，换个人来当“若水昭月”也没什么不可以，无论如何，总比我要好。

我只是境无忧，不知从何处来，又该往何处去……

好冷，如同坠入寒冰炼狱一般。无忧睁开眼，看到有淡淡的红色液体从身体里析出。她在水中。

那只滓秽放开了她的桎梏，或者说，它根本无力困住她继续前行。它的尖刺无力地四面耷拉着，在通透的水流中，残破的身躯清晰可见。

金玉凛的的确确斩掉了它的头，但只是其中一颗。

它长长的身体两端长了两颗一模一样带刺的头颅，被斩掉一颗头后，它埋在土里掉转身躯，用另一个头攻击了他们，叫他们以为它又多长出来一颗头。

这滓秽竟如此聪明，却又如此无力？被斩掉了一个头的它，为何要拼尽全力将自己带走？

冰蓝色的水，清冽得像融化的冰，光线从琉璃水面上方的间隙渗下来，形成一道斜斜的淡蓝色光柱。光柱在水中缓慢移动，像一只不会停息的钟摆，把水底照得明明灭灭。

滓秽匍匐在水底白沙石上，白色起伏的丘陵向黑暗深处延伸，逐渐隐没。滓秽残缺的躯体一端缓缓流出一些闪着耀斑的软体半透明小虫，小虫爬来爬去，像一圈圈水流。

滓秽长满尖刺的头上，那双像黑色琉璃球一般的眼睛，缓缓失去了光彩。

它正在死去，像若水下弱小的鱼，静悄悄的，在这个无声无息的水下。

明明是祸害人间的秽物，却不知为何，无忧只觉心头酸楚，涌出悲哀之情。

那些从滓秽的厚重的盔甲壳里爬出的软体小虫，慢悠悠地经过她，像蚂蚁一般排成队伍往一个方向游去。他们像一圈水流，慢慢的围在一起。虫子身体的荧光照亮了那圈水流，一个仿佛人影模样的轮廓若隐若现。

难道是溺水的凡人？境无忧吸了一口气，被呛到猛喝了几口水。她头一次在水里慌了，他们若水一族，向来在水中来去自如。她竟会呛水？

不远处的人影越来越清晰，她努力靠近他，然而她已越来越难屏息，晕眩中，她伸出手指努力往前探去，终于触碰到了那圈水流，一阵强烈的蓝光中，她陷入深深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