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沄苍司曜的声音！
难道慕月殿的把戏已经被司曜识破？还是说换令的事被他们看穿了？
无忧浑身震颤，脚下似有千金重量，不敢动弹。她怀中的乾坤袋失去灵力支撑，沉入水底，重重拉扯着她的衣袖。
不能回头，决不能回头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沄苍的声音低沉而清晰，离她亦不远。
接着又听到若蘅急忙回应：“禀司曜，仙侍若汀伪造令牌，被界水帘所伤。”
不是冲她来的，无忧松了口气，定了定神抬起头。
九天瀑布如九龙凌空，呼啸而下，怒号震天，她满脸都是细密的水珠，咬紧牙关，抬腿迈进激流的瀑布之下。
原以为会像千斤重锤的水流，却如掀起纱幔般轻盈，走进瀑布的那一瞬，她似乎隔着一层薄雾，看到了不知哪里影影幢幢的景象。
眨眼间，她已踏上一片新的土地，灵力重新生效，袖中一沉，是乾坤袋在里头。原来这里就是尘下，无忧深吸一口气，咂摸着嘴里尘埃的味道，温暖干燥，与水气丰沛的若水截然不同。抬头望去，月亮被云层遮掩，恍惚难寻，他们脚下的土地干硬得龟裂开去，眼前只有枯枝败叶，景色一片萧条。
已经离开若水了。这里已经不是若水了。这几句话反复在她心中翻腾，令无忧倍感兴奋。
不多时，若水神族已全部赴尘，若蘅领队与其他四族汇合。此地位于若水与黄琮之间，两族皆无管辖主权，此间凡人皆为野民，气运好、一直未被秽物作祟，竟也在蛮荒之地建起了村落。直到近年，黄琮族人偶然路过此地，发现这个几乎沦为荒村的野地，几位神族也惨遭秽物袭击，好在有死里逃生者返回黄琮，于是才有了这次的五族除秽。
无忧顶着一张叫自己都陌生的易容脸混在队伍中，心下暗自筹谋，待他们开始除秽，她便偷偷溜走，从此隐姓埋名，在尘下当一个普通的凡人。她不禁摸了摸乾坤袋中的囚牛，它已化作木雕一尊蹲在断了的琴头上。离开时，她带走了它，司曜们不知道，他们根本锁不住囚牛，只要她轻轻波动琴弦，便能将它召回。
想当初，她原也是从尘封的古物中找出了这一把断了弦的龙头琵琶，那时她甚至不知这器物被称为琵琶，待她擦拭干净接上断弦，第一次拨动琴弦时，囚牛从琴头幻化而出，乖巧地蹲坐在她面前，等她继续弹奏。
囚牛是她在若水唯一的朋友，她决不允许他们再来伤害它！
从此，他们一神一兽，天大地大，一想到这些，她便不禁雀跃起来。
一不留神，差点撞上前面的神仙，队伍不知何时停了下来。无忧看不到前头发生了什么，一股浓稠的腥臭味抢先钻入了她的鼻息。
“有瘴气！”有人喊道。
无忧警觉起来，抬脚却觉异样，原本干硬的土地上附着了一些粘稠的东西，踩上去嘎吱作响，还有轻微的爆破声。
一阵阵更刺激的腥臭味传来，不少神仙已捂着口鼻散开。不知是谁慌乱中推了她一把，待她回过神来，身边已空无一人。
无忧心底咯噔一下，周围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。她没料到除秽会遇到危险。往常那些微光级的小仙赴尘回来都说，除秽只是做做样子，没有什么是辉上们摆不平的事儿。
四下里又黑又静，仿佛有什么粘稠的东西压着她的耳膜一般，境无忧忍不住用仙法点了一盏莹灯。
“噗”地一声，荧荧焰火点亮了周围的黑暗，脚下有什么闪着光迅速地逃窜消失了。定睛一看，地上还剩几只软体小虫正往大树旁的泥地里钻。
无忧立马伸手想要捉来细看，这时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。她缓缓看向手边攀附的“大树”……
飘忽的莹火中，“树皮”亮得反光，手摸上去坚硬生凉，她顿在原地不敢动弹。
无忧不动声色地收回手，那棵“树”开始悉悉索索地动起来，粗壮的“树根”拔地而起，一节一节往上探去。无忧掌着灯慢慢后退，“彭”地一声脚后跟已踩爆了什么东西。
“树”果然停下来，无忧心跳得仿佛要爆出来，她感觉到头顶上的庞然大物正盯视着自己！
“刷刷”地风声，是那东西向她袭来——无忧轻轻跃起，试图用水影步来逃开。岂料，灵根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住，根本无法施展出半点灵力。
那东西摇着满头尖刺，像鹰一样的弯钩扁喙狠狠向她铲来，无可奈何中她只能举起胳膊阻挡。
就在她以为要头破血流时，却脚底一轻，被人腾空拎起。
“屏息，瘴气有毒”，是男子的声音，平稳低沉。
无忧忙屏息，周遭被紧压的声响又回来了，风在耳畔呼呼作响，她从胳膊里伸出头，看到搂着自己的神君额上有五簇暗红迦罗印。
死不了了，她暗自庆幸。
“玉凛君！”
“是玉凛君！真是威风凛凛！”
“诶？他怀里是谁？”
还没落地，无忧就已听到数位仙子的惊呼，平日里她们在天阙可都是不苟言笑的矜持女仙。无忧转过头又细看了看，怎么就威风凛凛了，明明他和少时长得也差不离，无非就是迦罗印多添了几道。
难道她们爱的是这几道红印？
七百年前，若华司曜牵着他站在若木下时，他还是个身体孱弱的少年。若木越是高大粗壮，越发显得树下的少年瘦弱胆小。他们说他金煞过重，又克至亲，是被赤琥族人丢到若水来续命的。他自幼筋骨易折，每日需在若水冷泉中泡上几个时辰，方能促进金骨愈合。这样一个外族弃子，总是要受欺负的，他们叫他“鱼秧子”，那是水里最弱的小鱼苗。
没想到如今，鱼秧子却成了众仙追捧的耀光上神，真是羡慕！
金玉凛平稳落地，无忧在其他仙子焦灼的目光中，低着头走入若水神族中。若蘅看了她一眼，不语。
“若蘅，叮嘱你的仙子，瘴气有毒，需屏息”，金玉凛走到若蘅面前对她说道。
若蘅不卑不亢：“有劳耀君，我自会看好若水的仙子。”
金玉凛不觉冒犯，反而笑起来：“若蘅，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。”
若蘅面色微动，从怀中拿出一只金匣递给金玉凛：“这是若木司曜托我给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