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吧。”
宫灼把铁锹扔给宫长宴和齐佑,指着面前这片竹林,道:“挖一挖,看能不能多挖出来几块骨头,我们拼个全尸。”
齐佑接过了铁锹,想起方才自己吃的竹筒饭,面色骤然苍白,又忍不住背过身,掩袖干呕了几声。
宫灼见状,插腰无奈道:“你还好吗大少爷,尸体总不会是第一次见吧?不行的话就算了,换个人来。”
听了这话,齐佑板起脸来,说了声“不用”,挥起铲子挖了起来。他虽有点架子,矜贵得很,但做事极为认真,霎时间就挖出了个大坑。
而宫长宴动作懒懒散散,边挖边歇,还不忘同宫灼聊天:“韩叔呢,怎么没来?”
宫灼道:“躺床上呢,一时半会下不来。”
在卢橘的帮助下,韩梦龙终于是把午饭悉数吐完,现在正面色虚弱地躺在屋内,半晌都说不出话来。
今日卢橘和他本想做点香菇腊肉炒饭,结果见周围的竹笋长势喜人,灵机一动,挖了几柱小的做竹筒饭。谁知那竹笋看似与普通竹笋没有区别,但内藏着软化的人骨碎片。若不是他恰好咬到一块大的,怕是很难发现这异常之处。
宫灼暗自庆幸自己一口没吃,虚情假意地安慰道:“这也算是做贡献了,你们的牺牲是值得的,等我回去看看还没有剩的腊肉,给你们补补。”
此言一出,立刻遭到众人极其谴责的目光。
齐佑嫌弃道:“想都别想,我已经把厨房里的肉都扔了。”
“那只好煮青菜粥了。”宫灼道。话虽如此,他也不想动弹,仰脸看向齐哲:“你先前不是说你会做饭吗?你来做吧。”
齐哲无奈地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这边轻松写意,那边挥汗如雨。宫长宴一边锄地一边笑道:“梅公子好会享受,尸体也不用刨,饭也不用做啊。”
“这是一种锻炼,”宫灼翻身从石头上跳下来,落到两人身后,拍拍衣袖上的尘土,语气坦坦荡荡,“参加修士大考可不是光杀邪祟这么简单,得多动脑子少拼命,才能取得好成绩。”
宫长宴刚想反驳,齐佑先一步开口,道:“明烛仙君那年就很拼命,才会有好成绩。”
齐哲又看了宫灼一眼。
宫灼:“……”
宫灼:“呃…哈哈…是这样吗?我不知道啊…哈哈哈……”心道这你可想错了,不是我想要取得好成绩才拼命,而是不拼命就死在那儿了。
这话自然不能说,只好尴尬地咳嗽一声,转移话题:“挖到了没?按理来说刘昃尸体在这里,周围都应该都是尸体。”
宫长宴问道:“为何?”
“刘昃以哨音控尸,性格狡黠谨慎,他有一个习惯,就是不喜欢用制作好的尸人,而是现杀现用,”宫灼道,“你们知道为什么吗?”
沉吟片刻,宫长宴道:“不易暴露身份?”
宫灼点头:“这是原因之一。”
“另一原因是,刚死之人的身体还未僵硬,对刘昃这种高手来说,比起驱动陈尸,他会选择行动更为灵活的尸体。”
在他说话解释的时候,齐佑脸色白了又白,一言不发,一铲子杵向了地面,听见砰的一声脆响。
他蹲下身,用手拂去尘土,就见一只腿骨斜插入地中,沉声道:“找到了。”
不多时,所有的骷髅都清理了出来。大概有三十具之多,上面都长满了密密麻麻,如藤壶般的小竹笋,蚀出一个又一个洞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而更为诡异的是,这些骨头并不是如寻常尸体那般洁白,而是浮现出鳞片状的青绿色。
“刘昃有一只队伍,随着他一同失踪了,”宫灼以剑从中拨出一块皮肉,示意宫长宴和齐佑凑近去看。只见这皮肉松松垮垮,长满倒刺不说,居然亦是油亮的绿色,两人顿时恶心地后退一步,就听他继续道,“这只部队中全是越嵩刘氏的精锐,各个曾经都是甲级修士,且修过越嵩刘氏的秘术,服用大量丹药提升修为,是以骨肉皆为绿色,被称为‘死大夫’。”
若是长生种的残暴弑杀位列世家子弟的鬼故事榜首,那么紧随其后便是越嵩刘氏堕魔控尸的故事了。齐佑和宫长宴从小就听过“死大夫”的事情,知道他们各个都能以一敌十,极为强悍,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们,不由得十分惊讶。
两人心中都有同样的疑惑——
潇湘谷不过是众仙门中无比普通的一门,在宋怜竹死后更是平庸至极,又如何能阻止刘昃和三十多位死大夫?
齐佑皱眉道:“他们怎么会死在潇湘谷里?”
“好问题,”宫灼点头道,“但光是问题还不够,你们俩先观察尸体 ,再跟我说想到了什么。”
大概是因为实在好奇,宫长宴和齐佑难得没有争吵,而是在那边有商有量地窃窃私语。
过了中午,阳光灿盛明亮,照得人睁不开眼睛。几人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过长,又有湘妃竹慢慢地长了过来,齐哲站在高处的大石上,垂眸看着他们。那些竹子似是惧怕他一般,纷纷停止了生长。
宫灼迎着光走过来,乌黑的发尾跃动着灿灿的光点,鲜眉亮眼,灵耀动人,皮肤白到融进光里,他冲齐哲笑道:“你觉得他们俩的水平怎么样?”
齐哲淡淡一句:“太弱了。”
“是你要求太高了,”宫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两个少年,“能见到尸体不害怕已经是可以了,想当年我可是差点吓晕过去。”
似是想起当时的情境,齐哲眼中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午后微红的日光照在他的眼底,蓝眸如宝石般璀璨,宫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突然道:“你本相和秦觉挺像的。”
齐哲看向他:“哪里像?”
“啊?”
齐哲重复一遍:“哪里像?”
宫灼被他这一问问得发懵,一时之间有点哭笑不得,道:“…呃,眼睛?你的是蓝的,他的是紫的,不是差不多嘛。”
齐哲道:“蓝眼的比紫眼的修为更强,完全不一样。”
宫灼心道你最强这件事难道还需要我强调吗?又见齐哲真的很认真在这里解释,忍不住笑出了声,上前勾住肩膀,晃了晃:“哈哈哈哈你真的是,你怎么和秦觉较上劲了,你也太幼稚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