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灼面不改色,道:“厉害。”
宫长宴将剑递给眼馋不已的阿眠,继而说道:“关于此剑,我有一个小故事。”
宫灼:“……”
也不是特别想知道。
“当时我刚满十岁,正到海庭宫氏的子弟可以挑选佩剑之时。父亲原本说给我打一把名品宝剑,我却坚持要用这把剑,惹得他很是不快。”宫长宴一边往楼上走,一边侧头望向阿眠,道,“听说你无所不知,可否能告诉我,我父亲为何不悦?又为何最终还是把剑交付于我?”
宫灼心道:“这可太简单了。宫清不高兴是因为你选了我的剑,给你剑是因为你选了我的剑。”
阿眠张嘴刚想回答,又一皱眉头,飘到了宫长宴身前,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阵,道:“奇怪。”
普通人被一张鬼脸凑这么近,多少有点不适的神情,但宫长宴纹丝不动,挑眉道:“怎么了?”
阿眠道:“你有秘密。”
“秘密?”
“你身上有我不知道的事情,”阿眠急切地上下扑腾,道,“快快快,你告诉我这个秘密,我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,一个换一个,很公平的。”
“可我真的不知道我有什么秘密啊,”宫长宴摊开双手,很是无辜,“既然是你都不知道的事情,我怎么会知道?”
阿眠还是坚持:“不对,很奇怪,真的很奇怪,我从未见过这样的,你身上一定有大秘密!你快说!”
他们那边争论着,一行人走到了客栈的最顶层。
只见走廊上所有房间都打开了门,里面空无一人,显然是被人包下了。走廊尽头有一扇关上的门,门前有只大黄狗,正在地上欢快地啃着鱼骨头。
这只黄狗是宫灼在客栈留下的眼线。他的习惯是到陌生的地方用当地的狗放哨,若是有人在他们不在的时候闯入了房间,或者有什么其他异常的举动,它便会在客栈门口上留下爪痕提醒宫灼。
宫灼回来时特意留意了一下,并没有看到爪印,所以见到宫长宴时吃了一惊,以为它是耍滑偷懒或者被人药晕了。
现在看来,应该是被他人用鱼肉诱骗到了这里。
等等。
不是宫长宴。
对宫灼行事作风了如指掌,连他会用狗监视都考虑在内。
没有同其他修士去找报丧翁,而是在后方静观其变。
暗中窥视却不泄露行踪,始终隐匿身形藏在事件最后——
这不是宫长宴能办到的事情。
宫灼的冷汗刷得一下出来。他想起来了。
店小二说有个穿着很贵的蓝色衣裳的人把顶楼房间给包下了;茶摊的孟老二说那天事发后见到个穿蓝色衣袍的、长得很美的人。
最重要的是,归离坞是水乡。
鱼无处不在。
看着那扇门,宫灼顿感身如灌铅,再难挪动一步,看向宫长宴,艰难地道:“我可以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,你让我走行不行。”
“不行啊,”宫长宴笑得无比灿烂,敲了敲门,“我可是答应了要把你带来的。”
古往今来,在海庭宫氏里,有且只有一个人可以同鱼对话。
里面传来清清冷冷的一声:“进来。”
是宫清。
·
归离坞,客栈。
最顶层的客房同宫灼之前居住的房间不同,宽敞明亮。内设一屏风,上绘流云、青鸾和红鲤,随着光影缓缓移动。案几上插着兰草,放有一乳白细瓶。
此瓶名为“龙馥瓶”,据说不用任何香料,自然会散发一股轻柔朦胧的气息,因其味道独特,价值连城,故而得名。这种瓶子放到各家都是稀世名品,可远观不可亵玩,宫清居然随身携带,就这样放到案上。
虽从旁人口中听说海庭宫氏这些年财力丰厚,亲眼一见,宫灼还是有些震悚。他偷偷看了一眼宫清,对方正在面无表情地洗茶具,过水了三回,那紫砂壶已经被洗得润亮。
自他说出那句“长宴,你先出去”之后,便再没有言语。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半柱香的时间。
阿眠缩在房间的角落,左看看右看看,不敢出声。
宫清拿起手帕,擦干指间的水珠,将茶壶放到火炉上。过了一会儿,水开始咕嘟沸腾,宫清取下紫砂茶壶,轻掩盖子,将茶水倒在瓷杯里。
宫灼下意识伸手去拿,宫清把茶杯一拢,宫灼就摸到了他的手。
这一下着实有点尴尬,宫灼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,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一话来:“长宴他都这么大了——”
“想好了再说,”宫清冷冷地打断他,“你确定你同我说的第一句话,是关于我儿子的吗?”
宫灼闭上了嘴,开始默默祈祷齐哲神兵天降。
就在这时,似是想活跃气氛,阿眠用“我来帮帮你们”的口吻道:“宫宗主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可好,你哥哥没有死。”
这话不说还好,一说就见宫清的脸色愈发阴寒。
只见他捏住茶碗的手骤然泛白,两道目光如同冰锥,直直地刺向宫灼,沉声道:“给我一个解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