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算熬出头了。”她眉眼舒展,语气是藏不住的轻快,“这下边关彻底打完了,三哥也能正经回府,不用再在前线熬生熬死,我们也不用天天对着战报提心吊胆。”
侬湘掀着半幅车帘,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林晚景,唇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:“是啊,终于太平了。”
赶回温泉别墅时,府里早已忙得热火朝天。
下人穿梭来去,打包、装箱、清点物件,脚步匆匆却不乱。庭院里摆满整齐的箱笼,只待第二日一早启程回城。
冯觅清正帮着庄氏核对清单,看见两人进门,笑着招手:“可算回来了,就等你们了。贴身的衣物首饰还没收,快去收拾,别落了东西。”
“知道啦姨娘。”晚园应得干脆,又凑过去嬉皮笑脸,“明日就能回城,我都快在山里憋发霉了。”
冯觅清笑着拍了下她的手背:“就你最耐不住性子。刚打完仗,城里看着太平,实则百废待兴,回去可不许瞎闹。”
晚园吐了吐舌头,不敢再贫嘴。
庄氏立在一旁,没怎么说话,目光淡淡落在侬湘身上,来回扫了两遍,神色平静,缓缓开口:“一路辛苦,都早些歇着。明日一早动身,别起迟误了时辰。”
“是,母亲。”
侬湘与晚园轻声应下,又各自回了房收拾。
次日天色微明,晨雾未散,谢家车马已然整装待发。一行人陆续登车,队伍浩浩荡荡驶出鞍山温泉别墅,往奉天城内赶去。
晨风微凉,吹得车帘微微翻飞。一路行来,乡间道路安稳,沿途百姓往来从容,再无半分战时的慌乱紧绷。
晚园扒着车窗看了一路,越看越舒心,回头看向侬湘,眼里亮亮的:“三嫂你看,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。以前总觉得太平是寻常,如今才晓得日常走路、赶集、晒太阳,有多难得。”
侬湘浅浅点头:“都是他们在边关硬守出来的。”
“可不是……”
车行半日,正午时分稳稳入了奉天城。
城内街市喧嚣如故,商铺全开,人声鼎沸,烟火气满满当当,压去了大半年笼罩全城的战乱阴霾。
马车直入谢府大门,管家带着下人早早候在门前,见车马归来,齐齐躬身行礼。
众人依次下车,踏入久违的宅院。院落干净整洁,花木修整整齐,处处都是熟悉的模样。
进了花厅落座,管家上前回话,态度恭谨:“大太太,府中早已打扫妥当,吃用一应俱全。三少爷昨日已然带兵回城,此刻尚在在营中处置收尾军务,忙完便会回府。”
晚园眼睛瞬间一亮,当即坐直身子:“真的?那是不是今晚就能见着三哥了?”
管家笑着应道:“理应如此。”
侬湘坐在一旁,指尖轻轻落在膝头,眼底浮起一层温柔笑意,心口那块悬了数月的石头终于落定。
“那三哥有没有受伤?”晚园问道。
紧接着侬湘心一揪,想起他身上那道伤痕,不知这样久过去可有好些……
“五小姐,并未听说三少爷受了伤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晚园拍拍胸脯,长吁一口气。
众人歇了片刻,打发管家下人退下。花厅里便只剩自家人。庄氏沉默半晌,终于转头看向侬湘,语气平和,却带着长辈不容置喙的叮嘱:“如今战事彻底了结,外头安稳,老三也平安回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侬湘身上,继续缓缓道:“往后你也别再日日往外跑、费心操劳外头的事了。好好留在府里静养身子,安分度日。”
这话听着寻常,内里的深意,满室人心知肚明。
“母亲,后日便是学堂开学之日,在念书之余,我绝不会做逾矩之事。”
侬湘知她话意,并不正面回答庄氏的话,只刻意避开了要点。
庄氏脸色一沉,正要开口,冯觅清眼见气氛僵住,连忙笑着打圆场:“大太太一路劳累,先好好歇息吧。”
“是啊,母亲。”晚春也附和道,“伯钧要回来了,我们理应好好庆祝一番。”
“嗯。”庄氏端起手边的茶盏,掀开茶盖吹了吹,又道,“是该热闹热闹。待老三回来再做打算吧。”
酷暑过后,两月的避暑时光转瞬即逝,侬湘终于又回到海棠院中,庭院清幽安静,窗明几净,屋内陈设一如往日,半点没变。风穿窗而过,拂动帘幔轻轻晃动,安静得能听见落叶簌簌的声响。
她走到窗前立定,望着空空的庭院,随即目光锁定那棵他们曾一起种下的海棠树,她的眼底忽地柔光泛滥。
酷暑,别离,心惊悬念,仿佛都是盛夏里的一场幻梦。
那些守着战报彻夜难眠的夜,那些对着香火默默祈愿的朝夕,那些月光下无处安放的惶恐与惦念,到此,仿佛尽数尘埃落定。
山河归宁,烽烟尽散了吗?
好像没有。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地方战火无处不在,战争从未停止。
她尚且无力改变什么,眼下她只盼他踏月归家,再不受得一点伤害……